“谁让他们把这些消息登在报纸上的?!”
魏东亭胡萝卜粗的手指将桌面敲得“梆梆”直响,将一腔子憋屈和怒意全都发泄在跟前的手下身上。最近盛海老城区连续几家挂着肉联、织造的厂子都出了事,他正为此急得焦头烂额,结果一转头,这篓子竟还被人给捅了出去,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们不知道这里边的水有多深吗?
这群要是敢把事情闹大,我一个个都饶不了!“
魏东亭脸色难看,用力扯开自己制服领口的扣子,一屁股重重砸进椅子里。
“我现在立刻打电话去让他们把报纸撤了。”
手下拿起桌上的报纸,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魏东亭从抽屉内拿出一支雪茄点上,心情烦躁地在桌前吞云吐雾起来。
半年前,盛海突然冒出来一群叫什么“破晓社”的人,专门跟洋人作对。
他手底下的人每日跟撵狗似的走街串巷,四处追查这伙人的线索,时不时还得配合抓人。
压力本就已经够大了,眼下肉联厂那边又突然出了事。
肉联厂里头的东西牵扯极深,大半个盛海的权贵圈层几乎都有份。出事的消息一经曝出,势必影响后续招人....光这一上午,他就已经接了不下十个打到警务署来施压的电话。
想到这里,魏东亭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的左侧,心中暗自宽慰:得亏自己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完成真理会的“入教洗礼”仪式,身体接受过一轮改造,不然还真顶不住。
“笃笃笃”
“进来。”
魏东亭将制服领口稍稍往上拉了拉,冷冷出声。
署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手下大步走进来,凑到魏东亭近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消息属实吗?”
听完汇报,魏东亭眼眸微亮,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应该没错。”
手下点头道:“有好几个人都亲眼见到了。“魏东亭没说话,只是飞快拉开面前办公桌左侧最底层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只泛黄的牛皮纸袋。他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便是一份个人资料,配有清晰的黑白相片。
相片里是个姿容俊美、一副贵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整份资料上赫然印着猩红的“通缉”字样。“确定是他?”
魏东亭又问了一遍。
在得到手下人肯定的回应后,他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资料上的人,算得上新民政府发布的天字第一号通缉要犯了。
一年前曾在盛海犯下惊天要案一一杀了一大批的新民高官和盛海权贵,炸了六大租界领事馆,炸死洋人无数,涉及人命上千条。.
简直可以称得上大新民国建国以来最狂妄的凶徒,没有之一!
新民内部对其的赏格也极高一一二十万大洋,外加连升三级!
魏东亭出任新教区警务署署长一职还不到一年,屁股都没坐热,现在外边觊觎他这个位置的人仍有不少。
要是能将此人缉拿归案,那绝对算得上天功一件...
“先想办法把人找到,不要打草惊蛇.”
魏东亭眸光闪烁,一面思考,一面快速说道:“这是条大鱼,不是那么好抓的。光凭我们手里的这几杆枪,还不一定能逮得住他.”
“署长的意思是?”
“这事,还得借一借洋人的力。”
魏东亭从椅子上站起来,夹着雪茄在办公室内踱步。
“洋人眼下全部的心思都在福音大厦的落成上。
先帮他们把这件事办妥了,再找他们借几个人..”
魏东亭冷笑一声:“只要教堂里的洋人肯出手,这人就算背上长出翅膀来,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明白。”
手下重重点头,紧跟着又道:“还有一件事,要汇报给署长知道。
这几日西界那边报过来好几起失踪案,失踪的都是些在圈子里算是有点身份的人物“
魏东亭皱眉听着,最后一脸不耐地摆摆手:”这几家不是都有点钱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找人!
黑帮、侦探..办法多的是,不要什么事情都推给我们来管。“
福音大厦落成,肉联厂出事,”破晓社“乱党,新民头号通缉犯....他现在手头上的哪一件事情不比失踪几个普通有钱人来的重要?
他顾不上,也懒得管,直接令人晾在一旁。
待手下人离开,魏东亭再次将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
看着资料上年轻贵公子模样男子的照片,魏东亭面带微笑,伸手轻轻抹了下自己的脖子,那里隐隐露出一个好似诡异花瓣般的纹身记号。
“好像好久没有参加教会的聚会活动了呢?
嗯,得抽时间去一趟了..”
入夜,西界。
灯火通明的西洋别墅内,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流淌着优雅的小提琴乐曲,这本该是上流圈层聚会的奢靡场地,此时却是沦为一片野蛮血腥的屠宰现场。
白金拚接的大理石客厅地面上,七八个衣冠楚楚的男女正好似野兽般趴伏在地上,每个人都死死怀抱着一个人,一根根诡异的黑色触须从他们衣衫底下伸出,深深扎进怀中躯体的内部,正一下接一下用力吮吸着
每“吮吸”一下,几人怀中的躯体便肉眼可见地干症下去一分。
“砰!”
忽然,别墅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踢开,一个西装笔挺、长相英俊的青年大步走进来。
“夏莹莹!”
青年看清眼前的景象,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厉声大吼。
话音刚落,便见大厅水晶吊灯的暖光之下,一道半透明的涟漪凭空扩散出来。
青年瞳孔骤缩,西装下的身躯霎时绷紧,整个人好似豹子般朝一侧矫健扑出。
他动作之快,远超常人,但跟那涟漪荡来的速度相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青年闷哼一声,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将墙壁砸出一个蛛网状的龟裂大坑。
“哒、哒、哒”伴随着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个穿着紫色公主长裙的女孩缓步从内厅走出。
女孩身材娇小,公主裙背后伸出的黑色触须上,足足捆缚悬吊着三具人体,她涂着黑色的唇彩,那邪魅而冰冷的样貌气质,使得她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披了人皮的蜘蛛精。
“你的实力..,怎么能进步这么快?!”
倚墙瘫软的青年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看着眼前和记忆中几乎判若两人的女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女孩表情冷漠地看着他,淡淡开口:“这是主人的恩赐。“
说话间,女孩饱满光洁的额头上,一枚形如镰刀的黑色印记一闪而逝。
霍恩看到那黑月印记,眼中露出浓浓的嫉妒之色,很快他挣扎着爬起来,脸色难看地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普通人你吞噬就算了。
可这些人一一都是已经入了会的嬗变教徒!
你吃他们,真不怕后边的洋人找上门来?“
霍恩说着,似乎已联想到这一做法的后果,情绪有些激动地低吼道:”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你怕了?”
夏莹莹闻言,眼中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之色。
霍恩被夏莹莹的眼神刺中,脸上忍不住闪过几分羞愤。
“我是怕了。”
他气极反笑地摇头道:“你以为你接受过一次改造,就天下无敌了吗?
你就是个愚蠢的疯子!“
说着,霍恩扶着墙壁,作势就要朝门外走去。
然而他刚刚转身,便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主人的猜测没错。
嬗变教残留在你体内的真理烙印,果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鬼蛟须的效果.”
一股莫名的不安自霍恩心底生出,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加快脚步,下一秒却有七八道身影连带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飞快地朝他扑来。
“你既然怕了..那就把你的力量分给我们吧。
反正留着你也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夏莹莹冰冷的声音在别墅大厅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