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想了想,划破手指,慢慢从伤口中挤出血液。
血液离体后并不分散,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在天光的映照下,就好像一团不住流动的红钻。傅觉民属于人的那只眼睛变成银红色,瞳孔四周多出一圈血红色的圆环,散发出幽谧的光。随着他分离出的血液越来越多,那些离体的鲜血逐渐化丝,互相缠绕编织,长出五脏、骨肉、毛发、肌肤...最后化作一具长相身材与傅觉民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躯体。
傅觉民看着面前的这另一个自己,有一种奇妙的联系存在于他和分身之间,他的意识能够在本体和分身之间自由切换,体验颇为有趣。
“构筑一个分身需要大量鲜血,血液越多,分身的实力也越强。
嗯,其他生灵的血液也能拿来使用。”
傅觉民感受了一下面前这具千化分身的实力,以他《无上金身》第二层、天人之躯的血液为基底构筑,一成型肉身强度就达到了宗师级。
如果加上分身对比正常宗师更难杀死,只要有血液补充伤势就能迅速愈合的优势,以及控血的手段,战力估计差不多能比拟坐忘境宗师。
当然,如果傅觉民意识操控的话,应该能发挥出见真境宗师的实力。
只是大部分情况下,这分身因为缺少神智的缘故,只能遵循本能来行事,去执行本体下达的一些简单的命令。
“超过一定范围,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衰减,分身便会彻底丧失行动力,重新化作一滩鲜血。虽然我体魄强大,造血能力不在乎这点消耗,但每次构筑这样一个上限为见真境宗师的千化分身就得一口气分出体内至少三分之一的血液,也过于麻烦..”
傅觉民考虑了一下,觉得千化血眸这个身外化身的能力,乍一看好像挺强,但实际上操作起来,还不如鬼蛟须好用。
同级别的战斗下,也只能拿来迷惑、分散一下对手的注意力。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或许会有奇效吧。”
傅觉民手指轻弹,将面前的分身化为鲜血重新收回。
虽然千化血眸对他的作用有点鸡肋,但这个天赋几大效果,和左仙芝的武道倒是颇为契合。傅觉民考虑是否找个时间,参照千化血眸再创一门魔功传授给左仙芝。
他一身的妖魔天赋都相当于“神通”,凭空开创一种新“神通”确实不容易,但如果是将“神通”降级成武功,那无疑要简单太多。
“白河说,古之仙人效仿山海妖魔诸圣,继而开创出“天人一一小神通一一大神通’的仙人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事实并非上古之民主动效仿,而是山海诸圣中的某一位传授的呢?”
傅觉民随意漫想着,远古的真相究竟如何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他要走的根本就不是上古之民所谓的成仙路,而是山海妖魔大圣们的道!!
以人身,行妖途!
“轰!”
一团赤火自傅觉民身上炸开,他剩余的一半人之躯体在这火焰之下被迅速灼烧褪去。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生长,肌肤骨肉发出一连串岩爆般的脆响.
在岩浆般肆意流淌的赤火中,一副完整的妖躯终于缓缓呈现出来。
整副妖躯全长七米,以玄金为底色,依旧保持着人身的形态。
和以往夸张狰狞的妖体相比,这一版的妖躯甚至显得有些普通。
但在这一副“返璞归真”的玄金妖躯上,那一道道随呼吸明灭变幻的赤色魔纹,却带来诸多以往不曾拥有的古老厚重韵味。
“妖魔的升级之路很简单,就是不断提升位格,这位格的核心便是每种妖魔独有的天赋。天赋是神通,亦是血脉、跟脚,贯通天地间的法理,能反哺壮大自身..”
傅觉民是在晋升天人之后才彻底想明白这一点。
大劫兵主天赋既是能力神通,亦赋予他一部分朱厌的血脉与跟脚。
来自犯兽的极旱之焰也同样如此。
所以傅觉民便改变了构筑妖体一贯以来的思路,直接以大劫兵主为主体,辅以极旱之焰、鬼蛟须等赤级的强力天赋进行新妖躯的构建。
诸如“惑心妖骨,幽聆,画皮,玄皮龙甲,肉山,驭影,百足火行,天星,举力...”之类的次级天赋,则全部都隐藏在底下,就好像一个个大小不一、各司其职的齿轮一般彼此紧密咬合,共同构筑出眼下的这副全新妖体。
“这才是集大成的妖体,真正正确的路”
傅觉民悬浮立在半空,鬼蛟须所化的及腰长发如墨丝般在他背后狂舞。
和曾经的自己相比,他的气息变得更为内敛,如深不可测的渊海。
“之前杀掉的那些七重真理的使徒,所汲取到的魂种能量全都被我喂给了大劫兵主。
山海界不开,现世想要获得金级以上的天赋妖魂种根本不可能。
只能通过天赋与天赋之间能够互相吞噬进化的办法,来尝试自主突破。
当然,现在还不到把其余天赋全部喂给大劫兵主的时候..”
傅觉民的思路清晰,极旱之焰和大劫兵主这两个天赋选其中一个作为核心,其余的天赋都可作为资粮。
至于一旦升级成功,未来他会变成现世之“犯”,还是“朱厌”,就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想着,傅觉民微微擡头。
此时皇城上空的天象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大片大片的阴云从八方攒聚而来,在皇宫顶上形成一片巨大且厚重的锅盖云,云中时不时的有雷霆滚动,威势还要超过之前千目血蝠血海遮天的景象。
其实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傅觉民极力收敛新妖体气息的结果。
他也可以做到...不这么内敛!
“轰!!!”
傅觉民心念微动,一股凝若实质的妖气仿若狼烟般冲天而起。
下一秒,一团浓郁厚重的玄金光晕猛地向外扩散,直接将他整个身影掩蔽。
在这股妖气散发出的同时,皇宫上方的天象立刻发生剧变。
原本就浓密的乌云在数个呼吸内,又疯狂扩大且变厚了数倍,大半个应京城彻底被乌云遮蔽,仿佛一下子从白昼进入到黑夜。
紧跟着,厚厚的乌云开始下坠,像是一块彻底被打湿的棉布,开始向下滴水。
一根又一根螺旋状的云柱从浓云中垂落下来,朝底下那个巨大且厚重的玄金色光团靠拢,云柱之中,除了狂风,还有无数流窜跳动的闪电充斥着。
当这一片恐怖的异象演化到某个程度,底下那浓郁的玄金色光团终于散开。
完成“释放”的傅觉民缓缓从光团内走出,在他身下,夔牛顶鼓,双脚缓缓跪下,做彻底臣服的姿态。此时的傅觉民,妖躯已经增长到将近十五米的高度。他伫立在干极殿的屋顶上,一身赤色魔纹在玄金魔躯上完全铺开,一股股墨色魇雾好似水银一样自他周身流淌下来。
鹿角、鳞片、骨刺、蝎尾、火蜈步足,还有沿着脸颊和手臂两侧生长的血红眼眸.这些代表各大妖魂种天赋能力的特征,再度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呼”
傅觉民轻轻吐气,吐出的气息形成燥热极旱的焚风。
焚风吹过,近前广场上一大片的青石砖直接无声无息地化为童粉。
再吐。
这次吹出的气,却又变得冰寒刺骨,在地面上蒙上厚厚的一层白霜。
“五相同身,五灾随行!!
无时无刻不在法域的加持状态下,内天地是为核心驱动.”
傅觉民低头,右手五指慢慢合拢,掌心的一小块虚空直接被他压缩捏揉成一个半透明的小团。随手甩出去!
“轰!!”
这股力量落点的位置,太和广场上炸开一个足足有数十丈大小的深坑,同时有数种灾意在坑洞边缘残留着。
傅觉民感觉自己现在体内仿佛存在一轮熊熊燃烧、永不衰竭的“太阳”。
这“太阳”所散发出的光和热,维持着他整副妖躯的行动。
这“太阳”便是内天地,在这个状态下,他才能将其内里所蕴含的磅礴能量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从天空垂落的一道道云柱就好像一根根丝带般环绕着傅觉民,如果传说中的魔尊、妖王有具体的形象,大概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种将妖躯完全解放的状态,相当于曾经的自在形态。
但用“大自在炎极魔君’来形容我现在的样子已不准确。
还不如直接叫.”
傅觉民暗金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额顶那对似鹿又似狃的特角微微擡起,瞳孔望天,轻声自语道:“大圣!
就叫大圣姿态吧!”
虽然现在的他和神话传说中的山海妖魔大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梦想总要有的。
而且在山海界没有回归之前,傅觉民也能算是现世妖魔中的绝对顶流存在了,说是“现世大圣”,也不为过。
“我现在,应该能算得上“祸世级’吗?”
傅觉民看着自己手臂上开阖的血眸,和一道道仿佛流动的魔纹,自言自语。
世俗界对妖魔的等级划分向来模糊,而妖魔每个等阶之间的差距往往又特别大,所以是否能称得上“祸世级”大妖,傅觉民还真不能确定。
按照西方七重真理的等级划分,天人境武修对应五环,他现在这个状态,六环肯定是达到了。至于具体处于六环哪个层次,够不够的上七环,就不得而知了。
“七重真理那边,怎么还不派人过来”
傅觉民眸光微闪,心中暗暗思度。他现在正是急缺“经验包”的时候,神州境内的妖魔,已全部被他视作“私产”,是要拿来供给灵庭做“肉田”之用的,只想驯服,一头都舍不得杀。
完美妖躯展现,微调完千化血眸在新妖躯上嵌合的位置,傅觉民收起妖躯,又下到地宫看了眼那枚金乌蛋。
确认金乌蛋没什么问题,然后便带着刚收服的夔牛,和螭龙玺、夔牛鼓两件传世法器,径直离开了应京。
十二件传世法器已集齐十件,他也该考虑将手上那些半解封和尚未解封的法器,想办法给一一解封了。“呜呜”
浩瀚无边的大海上,一支庞大的西洋舰队正穿破风浪,快速航行着。
几乎每一艘铁舰的旗杆上都悬挂着两面旗帜,一面旗帜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背雄鹰;另一面上的图案,则像是一朵朝外盛开八瓣的骨肉之花。
此时,在舰队中心最庞大的主舰上,一个银发披肩的英俊男人正面朝大海静静地站着。
如果盛海破晓社的一众成员看到,就会发现,这个男人的长相竞和曾经嬗变教盛海教区主教以萨极为相似。
只是看着要更高且更成熟一些。
咸湿的海风温柔地吹拂在银发男人的脸上,男人却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端详把玩着手里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熊布偶。
有身材高大、身穿华贵军服的男人从甲板上走上来,还未等靠近银发男子,便已听到对方自言自语的声音,像是在跟手里的布偶说话。
“我愚蠢的弟弟啊,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事情在他手里,最终都会以各种方式搞砸。
然后由我出面,来替他收拾那一副烂摊子。
虽然他既愚蠢,又无能,还自大..但他终究是,我的弟弟啊。”
银发男子说着,慢慢将目光从手上的布偶玩具上移开,轻声开口道:“找到凶手了吗?”
站在银发男子身后,佩戴着帝国将军军衔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立刻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答复道:“已经找到了,请莫里安大人过目。”
将军双手呈上来一份电报,银发男子随手接过,平静地看着电报上某个东方青年的长相,目不转睛,像是要将其五官容貌牢牢地印刻在脑子里。
“神州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幸好我们有两手准备,以萨大人那边的“门’被毁之后,这边的“门’便开始着手搭建。血祭从一个星期前就在进行,等我们抵达,新的“门’应该已经落成,不会耽搁大人登上那片土地。只是”
将军模样的男人说着,眉头微皱,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银发男子询问。
将军低声道:“只是新的「门’所在的位置不在我们在东方代理政府的统治范围内,到时候舰队靠岸,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放心。”
银发男子说着,一步一步慢慢朝甲板外走去。
“我保证,在那片土地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碍我们的脚步。”
银发男子将手中的电报扬起,海风一吹,便将那张印有人像的电报纸卷去到不知什么地方。银发男子注视着那张越飘越远的纸片,忽地身体前倾,整个人就这样笔直地坠入脚下一望无际的海面。他的坠海没有任何的动静发出。
但在数秒钟的时候之后,整支舰队所航行的海面海水颜色无端端地变深,就好像有无数股的墨汁突然从底下翻涌上来一般。
如果从高空向下俯瞰,会发现一
此时这支西洋舰队所航行的整片海域底下,正有一块无比巨大、且难以名状的黑影,在一点点地浮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