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新京。
洋房别墅后的花园,傅觉民一身宽松便服随意站在泳池边,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带来几分慵懒惬意之感。
他对着阳光把玩一块火玉,这玉向外散发出浓郁的红光,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一枚奇异的卵,在傅觉民手里被肆意地捏来捏去。
某个时刻,这卵似突然被“捏”破了,大量赤红色的光液快速流溢出来。
“唳”
伴随一声奇异的鸟鸣,一只单足、形态如鹤的青红大鸟从熊熊光焰中蹿出,展开双翅,开始环绕花园飞舞。
一股股热浪向外扩散出去,迅速将花园内盘桓的冬日寒意驱尽.
十数个呼吸之后,花园内光焰、大鸟等诸多异象全部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如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独傅觉民手里一直把玩的那块玉,不知何时悄然变了个模样。
由原本一块光秃秃形如鹅卵的红石,变成一枚形状同先前花园内出现过的单足鹤类似的古玉。颜色也从最初的似血纯红,变成现如今的深青色。
只剩下玉芯处还残留着一抹绯红,像是不慎被颜料给染上的,品相上一下子变差了许多。
傅觉民看着手里的古玉,脸上却露出微微的满意之色。
以他自身的妖火全力蕴养,只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将这毕方玉给完全解封。
毕方玉内封存着一滴毕方精血,这滴毕方精血,也可以说便是毕方玉内所蕴藏的“法”。
这“法”自然是跟火有关的,但与傅觉民自己掌握的火法相比,又多了一些令他意想不到的新奇角度。傅觉民看着手中毕方玉,想了想,从体内分出一丝法力注入毕方玉。
霎那间。
“呼”
一团青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小小的古玉中蹿起,直接将傅觉民整个人包裹进去。
火焰即生即灭,几乎同时又在花园的另一端出现。
青红色的火焰如水分开,傅觉民缓步从四散缤纷的流焰中走出。
“火遁之法。
持玉者手握毕方,玉会化作一团青焰,将我瞬间转移至视线能够触及的任何一个位置.”
这个火遁的速度几乎堪比瞬移了,甚至比傅觉民大圣姿态下全力冲刺还要快上一线,在战时绝对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除此之外,完全解封的毕方玉还有类似养神镇魂的作用。
只要古玉随身佩戴,玉中所封存的那滴毕方精血便会潜移默化地慢慢滋养持有者的神魂肉身。毕方玉的这两个能力,对傅觉民来说都算颇为实用。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尝试将这两类“法”的效果融入自己的“法”之内。
正琢磨领悟时,花园内一阵慈窣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有打扰到你吗?”
许心怡两只手小心护着肚子,行动有些笨拙地慢慢走过来。
“没有。”
傅觉民放下毕方玉,眼神一柔,微笑地主动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侯大夫说我没事可以多走走.”
许心怡低头看自己隆起的小腹,神态温柔地说道:“说对日后分娩有好处。”
许心怡怀胎到现在已有五个多月,肚子已经挺大了,她整个人也变得愈发温柔似水,开始有母性展露。“适当运动是想让你体质更好,生产时好更有力气。
不过你要是不想动,也是可以的”
傅觉民走上去,搂住许心怡,然后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他分出一缕生机能量注入许心v怡体内,慢慢改造许心怡的体质。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地做这件事。
在他悉心不断地照料下,无论是许心怡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保持在一个极佳的状态。
“他变得更强壮了”
傅觉民通过手掌,感受到许心怡小腹中那团蓬勃跳动的小小生命,即便隔着衣料和肚皮,依旧令他有种奇妙的血脉相连之感。
傅觉民能毫不费劲地探查出他这第一个子嗣的性别,是个男孩。
虽然是在他晋升天人之前所“种下”的,没有继承到他天人级的血脉,但底蕴依旧无比强大。更令傅觉民感到惊奇的是,他这个尚未出生的儿子,似乎天生便自带一种独特的“灵性”。这股“灵性”没法具体形容,傅觉民也从未见过,或许也只有他才能感知到。
“搞不好出生时会自带异象,如那些传说中的古之圣人一般了...”
傅觉民将手慢慢从许心怡的肚子上拿开,心中默默思索。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灵性”诞生。
按照许心怡怀孕的时间进行推算,这个孩子出现的时候,他武道上的实力连宗师境都不是。当然他根基雄厚,战力早就可媲美宗师了。
但古往今来,宗师不知凡几,从未听说过宗师的血脉会有什么特异之处的。
“问题应该是出在我身上,是我一身妖魔天赋的缘故吗?
不会。
妖魔天赋烙印在神魂的妖魂种上,根本继承不到下一代..
那还会是什么原因呢?”
傅觉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纠结,想不通便不再去想,只专心陪许心怡说话。
“我现在身子不便,令仪又整日忙着帮你处理灵庭那边的事情。
灵均哥身边,总要有个女人陪同服侍才好..”
聊着聊着,许心怡忽然话风一转,用略带试探的语气委婉地跟傅觉民提了一嘴。
傅觉民略觉诧异,而后好笑地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许心怡没说话,只是抱着肚子,轻悄悄望了望某个方向。
傅觉民循她目光望去,只见一身素色旗袍的周云芷正坐在不远处的花房里边,认认真真地教小张轩功课。
忍不住道:“你问过别人的意思了吗?就要将人往我怀里推。”许心怡笑着说:“小张轩现在学校里次次考试都是第一,课业都快学到中学了,早就已经不需要补课了你回来这一个月,周老师天天往家里跑,她不好意思说给张轩补习,每次都说是家访,可哪有天天家访的?
周老师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要她怎么做呢?”
许心怡看着傅觉民,伸手在傅觉民脸上轻轻抚摸,柔声劝道:“周云芷认识了傅灵均,再让她去跟另外一个男人过日子,那岂不是比杀了她还要令人难受?”
傅觉民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许心怡却接着道:“盘香那边我也问过了,她拍手称好。
她是喜欢热闹的,还让我劝你再多找几个,四五个人,以后没事还能凑一块儿打打麻将什么的..”这番话就有点搞笑了,不过倒是挺像能从盘香嘴里说出来的,傅觉民听得不住摇头失笑。
不过既然许心怡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傅觉民也没再矫情什么,虽没直接表态,但也算默许了她的安排。
“怀孕之后,你倒是越来越有主母的样子了。”
傅觉民感受着许心怡身上那股落落大方的气质,忍不住开口感叹。
许心怡却摇头,轻声道:“我哪里当得了什么主母。
我就是想,你能过得更开心、更舒服些。”
一只柔柔的手轻抚上傅觉民的眼,顺着他的眉骨慢慢擦过。
“你这次回来之后,我总觉得你整个人时常绷得很紧。
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能有令仪一半聪明就好了,那样多少能帮上你一点点”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傅觉民轻轻将许心怡搂进怀里,内心一片温柔宁静。
许心怡倚偎在他的臂膀间,却还在小声说话:“老爷一家还在南洋,要不要把他们接回来呢?”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临盆,便提前想着一家团聚的事情了。
毕竟当初,傅家上下是一块儿从滦河出来的。
傅觉民听后,略微考虑,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借口,你试试看,能不能将他们给哄骗回来。老爹不行,能唤回来小妈和书欣书瑶也是好的。”
算算时间,老爹傅国生带着一家远赴南洋已经有两年时光。
傅家二代三人,如果说傅觉民和傅国平分别占了傅家的武运和权运,那么傅国生,便是尽得傅家财运的承袭。
傅国生在南洋两年,傅觉民一直有派人关注,每隔一段时间便传消息回来。
他知道老爹傅国生这两年在南洋生意做得颇大,一路顺风顺水,短短两年时间,就打拚下超出当初滦河首富时数倍的家业。
其中虽有傅觉民派人暗中襄助的功劳,但主要还是傅国生自己运势的原因,简直就跟开了挂似的,旺得不行。
也正是如此,老爹傅国生在南洋“乐不思蜀”,两年过去了也没想过回来看看。
若是之前,傅觉民也由他去。
但在如今的形势下,这些至亲还是老老实实呆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好。
“东洋已被西方七重真理渗透干净,差不多彻底沦为西方的附庸走狗之国。接下来,就要轮到南洋那一片”
半个月前,傅觉民派了左仙芝携蛊雕簪前往东洋之国。
蛊雕簪完全解封需要大量生魂献祭,傅觉民自然不可能拿神州百姓做祭,思来想去,无论是前世今生,都是东洋最为合适。
当初在盛海,他便亲眼见东洋特使与新民政府相勾结。让左仙芝去东洋杀一批东洋国的要员高官,变相也算给国内的局势缓解压力了。
和许心怡漫步花园说了会儿话,忽有下人匆匆来报,说傅国平从朔北回来了,请他前往奉天相聚。三个小时后,奉天城。
自张万桥去世之后,奉天城的奉安大帅府便换了个地方。
傅国平命人在另一边重建了一座新的大帅府,也是在近几日,才刚刚完工。
踏入崭新气派的帅府门厅,傅觉民看到数月不见、正独坐厅中小酌的二叔傅国平。
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二叔傅国平明显瘦了一圈,也黑了.但眼眸晶亮,精气神极佳,虎背蜂腰,整个人看着反而更显年轻了一些。
“灵均,来!”
见傅觉民进来,傅国平还是老一套,嘴角噙笑地招呼他:“陪二叔简单喝两杯。”
傅觉民走上去,在傅国平正对面坐下,许久不见的叔侄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边喝酒边说话。傅觉民上来便跟傅国平说了打算接老爹一家回来的想法,傅国平听完大为赞同。
“你爹已经吃过一次亏,可还是不长记性。”
傅国平摇头道:“如今这个世道,有权才有财,他在南洋做的生意再大又如何?说不准一觉睡醒就白白便宜了别人。
这件事我派人去做,我会亲自写一封信劝他”
听傅国平表示支持,傅觉民顿觉此事已成。
以傅国平如今“北王”的行事作风,傅国生若是不愿意,他估计就直接安排人过去把人“绑”回来了。聊完老爹傅国生的事,傅觉民主动询问起傅国平朔北的情况。
“二叔这会儿回来,看样子是云朔军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
这句话却是挠到了傅国平的痒处,傅国平嘿嘿一笑地点头道:“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二叔我费尽全身解数,可算是将云朔军顺利拿下!”
“云朔军总司令韩济川死了?”
傅觉民问。
傅国平摇头:“没,活蹦乱跳的,看着还有好些年头可活。”
傅觉民微感诧异:“这么说,他伤病的事其实是假的?故意装出来的?”
傅国平忍不住笑道:“伤病不假,但远没有传闻中的那般严重。
韩济川这些年精力不济,也确实有主动下野之心。
这次旧伤复发,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想的,竟想顺带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手底下人的忠心...”后边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韩济川一时的愚蠢念头,导致云朔军内部失控,难以收场,然后他又昏招频出,最终一手将自己的云朔军全盘送出,也一手将傅国平送上了新任“北王”的宝座。
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一遍,荒谬程度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但联想到韩济川当年脑袋一热,修建新京立都的操作,好像显得合情合理。
傅觉民只能感叹一一大势如此!
.他想平安下野,想不离开北地,又不想以后被人暗算,稀里糊涂地死在寓所里。
经此一事,手底下的人是一个也信不过,所以跟我做交易反而是最能令他接受的结果。
当然,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而且我还答应他”
傅国平看着傅觉民,笑眯眯地撮了口酒道:“彻底治好他身上的伤病旧疾,让他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