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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团建(上)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3日  作者:孤独麦客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孤独麦客 | 北望江山 
过年之间最后几天,邵树义跑遍了太仓各乡,主要任务是给曾经跟过他干活的人发过节礼品。只干过水上运输的一般也就是一条咸鱼外加几贯钞。

操练过技艺、军阵的,则是两条咸鱼、一只腊鸡、三斗米、十贯钞,外加一坛去了标签的江阴老窖。至于虞渊等核心成员,咸鱼、腊鸡、米、江阴老窖之外,外加五锭钞。

大哥发奖金发得如此豪爽,小弟们自然喜笑颜开,交口称赞,纷纷说明年还要继续跟着邵大哥干,邵大哥的名声也在乡间快速传播着。

除了这些人之外,李壮、钱百石、莫掌柜乃至曹通、刘九、黄氏姑侄等人都有礼品,就连远在大都的郑范家,邵树义都亲自上门,送了价值数锭的礼物。

其实本来还有沈娘子的,奈何人家腊月中旬就回苏州了,承欢父母膝下,刘家港这边只留了少许人员看店。

除夕那天,邵树义回到了太仓张泾的家中。

辉煌了一整年,在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红抹额贼首、江南平账大圣、通州巡检司严父、太仓第一神射、江阴头号刺客邵大哥,居然混到了一个人过除夕的地步。

不是没有老兄弟邀请他去家里过年,但都被邵树义拒绝了。

卞元亨跑去苏州找表兄了,临行前邀邵树义同行,但也被拒绝了。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自己一个外人没必要掺和进去,让人家弄得不太自在。

至于江边小院那里,不是女人就是小孩,等过完年再去看。

当然,他倒也不是完全孤单着。

傍晚时分,铁牛提着两个篮子走了过来,道:“大哥,我家堂客做的菜,嘱我挑几样送过来。”“放下吧。”邵树义坐在门槛上,指了指厨房。

厨房放下餐食后,站在邵树义身前,嗫嚅道:“大哥,要不还是去我家坐坐?百家奴、狗奴都不在。”“一会再说吧。”邵树义摆了摆手,问道:“铁牛,你跟着我做事,家中妻儿可有不满?”铁牛沉默片刻,道:“不满没有,担心是有的。前几日听说马驮沙那边有地,很是高兴,说值了。”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在江阴时我让你想的事情,想明白了吗?”铁牛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忘了。”

邵树义无奈道:“如果说从今往后我只给你田宅、钱钞、绢帛,而不给你商社股份,你怎么想?”“挺好的。”铁牛回道。

“真这么想?”

“不都是钱么。”铁牛皱着眉头想了想,道:“田能产粮豆丝麻,够了。”

邵树义笑了。

铁牛虽然脑子简单了些,但有时候反倒不会被各种弯弯绕给迷惑,直指本质。就像当初他认准了自己在刘家港当杖家一样,任你舌绽莲花,他就是不相信。

如今他认为田地一样能给他提供收入,和商社股份差不多,还是这种很直白的思路。

邵树义也很满意。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保镖与他人牵扯过多,哪怕那些人是跟自己一起奋斗的元老。铁牛能拿到手的好处,只能自己来给。

又随意聊了一会后,邵树义便起身锁了门,来到了铁牛家。

正月初七人日这一天,邵树义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袍,戴上新买的垂脚襆头,在铁牛的护卫下,一路向西,行至一处菜地时,稍稍停留了下,给看守田地的菜农送了两条咸鱼、一只腊鸡、十贯钞。比起一年多前,菜农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看样子生活不是很如意。

邵树义在棚子里坐了会。

见到菜农拿出珍藏的散酒,非要招待他们二人时,便起身告辞了。

菜农送出去好远,这才依依惜别。

就这样一直走到巳时末,盐铁塘西岸的郑氏老宅已映入眼帘。铁牛被仆人请到了倒座房等待,邵树义则直入采芝。

今日郑用和、郑国桢父子于采芝设宴,招待宾客,邵树义便是受邀人员之一。

此时宴席未开,一群人在庭院中或站或坐,各自分成几个圈子。

邵树义粗粗看了一眼,发现郑松居然回来了,在此之前,这家伙去了庆元,担任漕府庆绍千户所司吏。郑松也发现了他,朝他点了点头,不过没过来说话,因为他身旁站着一位山羊胡老者,印象中是郑家的总账房,姓方。

郑盛亦在。他坐在一张石桌旁,与倪家兄弟谈笑风生。

倪氏是庆元路有名的富户豪民,家资众多、奴仆成群,与郑家关系不错,走得很近。

剩下的人邵树义就不太认识了,除了王癞子。

呃,王癞子正好看过来,见到邵树义时,迟疑片刻,便走了过来,拱手行礼道:“可是邵树义邵郎君。”

“正是。”邵树义回了一礼,道:“王员外安好?”

王癞子闻言苦笑,道:“不太好。”

邵树义心下暗笑,安慰道:“员外儿女绕膝,贞妻在室,又家资丰厚,不知羡煞多少人也。”“往日家资还算丰厚,近来却不行了。”王癞子很光棍地说道:“当了一年里正,家产三去其二,几十年白干了。”

“还会回来的。”邵树义说道。

王癞子摇了摇头,打量了下邵树义,问道:“听闻邵舍已经有好几条船了?后生可畏啊。”你听谁说的?谁那么大嘴巴?邵树义有些无奈,道:“小打小闹而已,比不得员外买田置宅稳当。”王癞子摆了摆手,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只听他说道:“以前我也这么想,现在看来,却不及你也。官府押着我当里正,还能拒绝不成?人家就是看你有田宅,能帮他们填窟窿,这才盯上你的。辛辛苦苦数十年,全给官府做了嫁衣,唉。”

“员外何忧也?”邵树义说道:“而今不是卸任里正了么?接下来便可大展拳脚,把亏空补回来了啊。”“没用的。”王癞子叹道:“我年岁大了,不如以前能打能拚,在三舍眼里,已经不值得再给我更多好处了。”

邵树义无语。这句话他是信的,郑国桢就是这么一个现实的人。

王癞子以前是跟着郑用和发家的,属于“前朝老臣”,且年近四十,暮气渐生,已经不能为郑国桢冲锋陷阵了,于是果断将其抛弃一一至少在郑氏外围附庸群体中,将其地位降低了一个层级,这就难怪王癞子牢骚满腹,乃至离心离德了。

“看到你,我好像就看到了自己。”王癞子笑了笑,又道:“当年老相公考中进士,回了趟衢州老家。一文不名的我心一横,主动投效过去,这才有了今日。你是靠博得三舍青睐才起来的吧?不错,但凡事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言尽于此。”

邵树义行礼致谢。

今天这场宴会,大概是“郑氏集团”中高层的一次大型团建了。

王癞子曾经是这个集体的一分子,风光多年,且娶了老夫人身前得宠的婢女为妻,进一步加深了关系,但现在慢慢被边缘化了。

他邵某人刚刚侥幸挤进了这个群体,地位低下,且似乎已经被边缘化了?

奶奶个熊,刚升职就被告知已经到天花板了,要不要这么扯?这个集团就没人能正确认识我的价值啊。“对了一”王癞子突然问道:“听闻你之前拒绝了三舍的指婚?”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

“你比我有骨气。”王癞子看了邵树义一眼,感叹道:“当年老夫人将跟随她多年的贴身丫鬟许配给我,我就不敢拒绝,相反还要感激涕零。你当面拒绝三舍,勇气比我大多了。”

邵树义再度苦笑,道:“我要为先考她居丧。”

王癞子不信,道:“若真居丧,就该结草庐以居,终日孝服孝帽,不饮酒,不茹荤,不入内室。”“我守的是心丧。”邵树义说道。

王癞子被他逗乐了,道:“好,我不与你辩。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三舍这个人啊,其实没那么好面子,你若能给他带来不一般的好处,哪怕之前恶过他,依然会用你。可若无能,哪怕之前立过功,又与他相善,依然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真不知老相公怎么教的,两人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是两样人。”“员外慎言。”邵树义提醒道。

“好,我不说便是。”王癞子点了点头,道:“待会入席时,你坐我旁边。”

“行。”邵树义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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