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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宝殿议事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1日  作者:孤独麦客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孤独麦客 | 北望江山 
大雄宝殿内,一名跌跌撞撞的僧人被揪着脖领子,关到了佛堂内,与守性作伴。

此人俗名孙隐,原扬州铁佛寺僧人,后犯事出逃,遁入淮西,加入白莲教香会,在庐州等地发展,与白莲教大德“彭祖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此人不宜杀,只能先关起来。

而守性禅师没能识破他的身份,一路上漏了不少根底,主要原因就是孙隐原来确实是铁佛寺的僧人,说的有关铁佛寺的一切都对得上号,令守性不疑有他。

这会两人被关在佛堂内,崇圣寺的僧人毕竞有其他事情,陆陆续续撤走了,转而交给“伙计”们的家人看管。

他们坐在佛堂门口的苇棚内,男女老少七八个,一边腌咸鱼、编竹筐,一边充作看守一一这就是“贼窝”的好处,全员通匪,全员贼眷,到处有可用之人,到处是眼线,外人进来了跑都没处跑。守性、孙隐刚被解开手腕,吃了些食水,很快又被绑在了廊柱上,傻愣愣地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孙隐实在烦闷,便问道:“禅师,你来这里做什么?挂单还是有别的事情?”

守性低着头,一言不发。

孙隐叹了口气,道:“我俩说不定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还藏着掖著作甚?我先说吧,我来这儿是给人当帮手的,于太仓、苏州、杭州建立香会。淮南太穷了,百姓衣食无着,烧香的蜡烛都找不到许多,只能来这边碰碰运气。别的不谈,苏杭之地一”

“香会?烧香惑众之徒,死不足惜。”守性有气无力地哼了声,道:“你可知,白莲教本是座上宾,与王公贵人谈论佛法精要,可近来都在做些什么?迷惑愚夫愚妇,反复起事,不但害了许多性命,还让朝廷对僧尼颇多恶感。你们简直不知所谓,不可理喻!”

孙隐不意都死到临头了,守性这秃驴还这么有门户之见?咋了,觉得我们白莲香会自甘堕落,遭到朝廷镇压,以至于连累了你们这些有寺田、能放羊羔钱的大丛林?

只听他冷笑一声,道:“大龙翔集庆禅寺确实是座上宾,可和你守性有什么关系?还不是跟头死狗一样被绑在这里,与我一起受难?”

守性闻言,脸色十分苍白,连带着身子都哆嗦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孙隐扭过头去,心灰意冷,懒得再看他。

门口有了一阵响动。孙隐双眼无神地看过去,却见一小孩走了过来。

他稍稍打起点精神,呻吟道:“小孩,过来。我有点渴,能给我喝口水么?”

小孩穿着件红色棉袄,袄面上缝着好几个布兜,里面插着竹筒,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听到孙隐的话后,他稍稍走近两步,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唰地一下抽了出来,寒光四射。

在门口劳作的男女老少们都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两名俘虏,言语间调笑不断。

有那年岁较长的老人咳嗽了下,道:“四海啊,收着点,别把他们玩死了。曹舍可还没下令处决这两个秃驴呢。”

刚走到孙隐面前的四海顿了顿,也不答话,只拿匕首挑开了孙隐的僧衣,在心口部分轻轻比划着。孙隐都快哭出来了,下意识往后躲。可他被绑在柱子上,又能躲到哪里去?三两下之间,只觉裤裆一热,顿时骚气冲天,面红耳赤。

四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收起匕首,转身到了门口。

门外站着七八个童子,有人流着鼻涕,邋里邋遢,有人敞着裤裆,隐约可见小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根竹枝。

四海扫了众人一眼,道:“整队离开。”

童子们立刻转身,排成一队。有人手忙脚乱之下,还将竹枝塞到胯下,似是在骑马。

四海直接一拳打了过去,是真揍,而不是玩闹。

被打的童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四海一脸严肃地嗬斥道:“马队未接战,只能牵马步行,谁让你骑马赶路的?”

童子只顾哇哇大哭,根本不理他。

四海又是一拳,怒道:“这般不爱惜马力,一旦遇贼,还冲杀得动么?”说罢,小拳头高高扬起,似要再打。

童子赶紧抹了把眼泪,把竹枝从胯下抽出,拿在手里。

四海慢慢放下拳头,道:“走。”

童子们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谨遵太尉之命。”

大人们见了,哈哈大笑。

这群孩子野惯了,没人管,如果没活干的话,一般就在外头玩耍,不是肚子饿了根本不带回家的。而他们最常玩的就是打仗游戏了。

总计九个孩子,就有太尉、大将军、大司马、节度使、指挥使、总兵官、上万户、中万户、下万户等职务,几乎人人是官。

一场“仗”下来,不“死”几个将帅那就是没玩尽兴,还得接着打。

孙隐、守性二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听到四海的话后,暗道果然是个贼窝,就连孩童都从小想着造反,他们这回是死定了。

四海将一群小孩带到大雄宝殿外后,下令解散,然后一溜小跑到殿门口,蹲在那里偷听。

门口的守卫跟他很熟了,也不驱赶,只笑吟吟地看着他。

四海小脸上满是认真,半分孩童的天真都没有,只静静地听着一

“蔡乱头之乱让南不敢再随便查案了,恐要缓一缓,待先料理了乱头再说,但这个守性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来马驮沙查探?”

“不是说了么?干明广福禅寺一事拖到现在了,总有秃驴上告,江阴州不理,那就告到杭州去,故有此事。”

“我以为不然。这人还顺带查红抹额呢,之前有村妇戴着抹额耕田,我就觉得不妥,邵大哥也看到了。此事怎么传出去的?定然是有人嘴不严实,传到人来人往的衙前街上去了。”“说不定是崇圣寺有人心怀不满,暗地里举告呢?这谁说得清。”

一群人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直到被一个人出声阻止。

“这个世道,要想做点事,哪能没有破绽?”邵树义的声音响起了。

四海小小的身体朝前倾斜了下,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沈氏把通往江宁的货运买卖交给我了,郑老相公也嘱我开春后去龙市运粮。”邵树义继续说道:“这些买卖能养多少人?万万难以舍弃。若什么都不做,明年径直跑去江宁,恐要生出许多事端。朱陈在集庆路树大根深,稍稍一个暗示,便能让许多人为难我,就看他愿不愿意这么做了。再者,贩盐之事也绕不开他。我话已经讲出去了,泰州王白也同意与我们一起干,无锡莫天祐从腊月起已经开始卖咱们的盐了,时日长了总会兜不住,难免让人知晓。一旦为朱陈发觉此事,咱们就要被迫与他在无锡开战,这不是什么好事。”

“邵大哥所言甚是。干倒朱陈,贵在出其不意。若让他从容调集人手,一步步打消耗战,我等日子可就难过了,拚到最后是什么结局谁都说不好。”

“对,高兄弟这话没错。朱陈是必杀的,此时不杀,明年说不定要让他回过头来杀我们。按我说的话,直接把所有人都调集起来,凑个百人,直接杀上门去,看看到底谁死谁活。”

“武兄弟急了,仗不是这么打的。你说杀上门去,人家躲着你,又待如何?朱陈人在哪里你都不知道,等你见到他时,说不定已从外州调集了许多人手回来,届时便不好打了。”

“那不如设个局,绑了张三牛或其他什么朱陈的亲信,逼他上门来战,这总行了吧?”

“还是得出其不意,朱陈现在未必知道我们要对他动手,正所谓敌明我暗……”

四海瞪大双眼,默默听着。

许多事情他听不懂,但一直在努力理解着。听到这会,算是稍稍有点了解了,即不管怎样,邵大哥都要杀了那个朱陈,然后扩大地盘,赚更多的钱。

如此一来,父亲便要带着手下人出战了……

“行了。”邵树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决意近期去趟江宁,稍稍打探一番。只要动作麻利,官府那边应无大碍。反倒是一旦打得你来我往,官府就要拉偏架了。偌大个集庆路,恐无我等容身之处。这事就这么办了,我与朱陈之间,总要倒下一个。”

邵树义说完,顿了顿,又道:“那个孙隐先留着,暂不要动他。异日若过巢湖向西,深入江西、湖广境内,这厮说不定有用。事不宜迟,有些事情实在不能再拖了。明日给我留条船过来,我要亲自跑一趟江宁。你等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勿要懈怠。”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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