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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谈妥(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5)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03日  作者:孤独麦客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孤独麦客 | 北望江山 
邵树义在郁洲岛与当地官员拉扯的时候,驻扎在益都附近的探马赤军终于出动了。

整整一个千户五百骑倾巢而出,一人双马,奔向涛洛场。

领军千户名石抹贝叶,根本没接到中书省、山东河北蒙古军大都督府又或者枢密院任何一方的调令,直接就出动了。

很显然,这是益都路总管王诚动用私人关系请来的,达鲁花赤谙都剌予以了默许。

五百人带了七八百匹马,速度不算慢,于邵树义等人离开六天后抵达了事发地涛洛场。

半日后,资政院使蛮子亦带着数十随从抵达。

涛洛场主官之中,只剩下了司丞李牟还活着,见到蛮子时,连忙上前行礼,不料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一顿鞭子。

李牟不敢逃,只硬挺着。一时间,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衫。

“拿下。”蛮子将鞭子一扔,下令道。

几名巡检司的弓手一拥而上,将李牟捆绑起来,押上囚车。

司丞品级太低了。作为奉旨巡视的钦差,蛮子当场就能处理了。

“相公,饶命……鸣。”许是提前知道了李牟的下场,弓手们没有对他客气,直接往嘴里塞了团破布,一点不体面。

做完这件事后,蛮子终于气顺了一点,随后便不顾阻拦,径直来到了衙署前,看着上面黑漆漆的字,良久不语。

骑士分作数十股,随意抓捕一些盐丁,然后分别拷讯,获取情报。

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有咒骂、哭泣乃至兵刃交击夹杂其中。

低矮的棚户区内,时而有战马人立而起,痛苦嘶鸣,背上的骑士惊怒交加一一这是有人不信任官府,不想被抓过去问话,更不想坐以待毙,暴起反抗了。

但反抗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有父母妻儿,诸多顾忌,最后只能顺从。

“待武大郎回来,将你们一个个发送去黄泉。”一面容粗豪的盐丁躲过两名骑士的抓捕,沿着七拐八绕的棚户区冲到了沙滩上,一边跑,还一边骂上几句。

“嗖!”一箭飞了过去,正中盐丁后心。

盐丁扑倒在沙滩上,身体微微抽搐着。

蛮子仿佛被“武大郎”三字惊醒了,霍然转身,刚好看到了那一幕。“好啦,让他们收敛点。”蛮子随意挥了挥手,道:“山东运司的人昨夜和我打过招呼了,涛洛场还得为朝廷煎盐呢,别乱来。”

说罢,扭头最后看了眼“蛮子公免送”五字,冷笑一声,道:“给我审,好好审。”

石抹贝叶就在旁边,闻言应道:“遵命。”

随后便带着人,亲自审问去了。

蛮子公是资政院使,奇皇后的心腹,自然得好好巴结。而今稍有点门道的人,哪个不知道奇皇后才最得宠?正宫皇后伯颜忽都,说实话只是天子迫于形势,不得已之下册封的,如果有选择,他只愿册封奇氏一人。

出于这个原因,不好好巴结蛮子公,那可就错失良机了。

蛮子随意踱了几步,突然之间问道:“这个武大郎和郭火你赤有关联吗?”

随从们你看我我看你,难以回答。

“相公,我觉得有关联。”随行的益都县达鲁花赤脱列帖木儿说道:“他在涛洛场得盐丁协助,转运官盐,若说不认识,窃以为不太可能。”

蛮子微微颔首,有那么点道理。

脱列帖木儿察言观色,又道:“先前郭火你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众皆不知他去哪了。现在看来,有可能驾船出海了,跑去了江南,而今率众回返,或许化名武大郎,又或者武大郎乃其麾下重将。”“贼徒而已,什么将不将的?”蛮子瞪了他一眼,道:“不过你所言甚是。待巡视完毕,我定要遣人下江南看看,这个武大郎是不是躲在那里。”

整个集庆路的赋税都是交到资政院手里的。作为资政院使,蛮子派人去趟金陵,再正常不过了,甚至他本人过来也不奇怪。

这个武大郎,他盯上了。

脱列帖木儿在一旁喜形于色。

他方才的这个猜测并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听了涛洛场盐户们的一些流言。

作为一个除了喝酒吃肉玩女人,就剩下打猎爱好的蒙古官,他哪有那个脑子想什么复杂的事情。不过是在闲逛的时候听了点审问得来的流言蜚语,便献宝似的说出来了,并得到了蛮子的赞许。

赚,太赚了。

当然,他对这番话也是深信不疑的。正如某些盐户所说,若非郭火你赤徒党,为何对他们盐户这么好,帮忙运货还给五贯钱的天价,一定是郭大哥的手下回来了啊。

基于此,脱列帖木儿觉得应该重点监视本路的盐户,别武大郎下一次来,弄得一呼百应,糜烂全路,不过这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达鲁花赤能管的了。

蛮子在二十七日上午离开了涛洛场。

此行还是有点收获的,得到了一些贼人的讯息。只不过一一不知道武大郎去哪了。这都六七天了,也没听说他抢了第二个盐场。

二十七日正午,郁洲岛上的谈判已接近尾声。

不光朐山县,海宁州似乎也牵扯其中了。

陈守正一个小小的吏目,背上担着海宁州、朐山县以及诸盐场近二十位官员的“重托”,与邵树义唇枪舌剑,谈了一上午,到最后屁用没有,乖乖接受了每年一百万斤的“买卖”。

不过由于这会是生产淡季,直到六月前,他们只能提供二十万斤,其中十万斤现在就可以给。八月中下旬可一次性供给五十万斤,十月底之前,再给最后三十万斤。

三批合计两千五百引,作价五千锭。

毋庸置疑,这五千锭是不会出现在官府账目上的,肯定会被海宁州、朐山县、三座盐场甚至两淮运司部分官员瓜分。

钱能通鬼神。五千锭啊,能平多少事!

至于这些盐的缺口怎么弥补,邵树义不管,相信狗官们有办法。

朱陈与两浙运司的官员们勾结,盗卖官盐,数目难以统计,反正两浙运司辖下三十四盐场的总产量从48万引慢慢降到了35万引,这少掉的13万引(5200万斤)去哪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运司官员们体恤盐户劳苦,为他们减免掉了。

或许是有的,但绝不是全部。反正就王华督在浦东听来的消息,下砂场的盐户们依然日以继夜地煎盐,生活没有任何改善。

两淮运司二十九盐场是诸运司中产量最大的,但产量也从95万引慢慢降到了65万引,这少掉的30万引里面,抠两千五百引出来给我,难道不行吗?

对官员们来说,操作起来确实不容易,因为每引盐都是有去处的,但并非不能操作。

大不了一一牺牲一个盐商喽。

“陈典史,事情谈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哭丧着一张脸呢?”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再者,我拿了盐,也不会对这里不管不顾。”

陈守正有些疑惑地看向邵树义,问道:“武员外,此话何意?”

“郁洲岛孤悬于外,难道没有受过海寇滋扰?”邵树义问道。

陈守正心下一动,道:“有却是有,但不多。”

邵树义笑道:“那不还是有?海寇来袭时,如何御敌?”

“任其自去。”邵树义懂了。不就是任他们抢嘛,抢够了就走了。

“今后若有暇,我愿为海宁州父老驱扫海寇。”邵树义说道:“若州境内有贼子,能帮把手的话,我亦不会坐视。”

“哦?果真?”陈守正心下不是很相信。

眼前这个人,可才刚抢了徐渎浦盐场啊,所作所为,与海寇有什么区别吗?

邵树义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挑明,只笑道:“不信没关系,今后若实在没办法了,不妨知会一声,能帮就帮了。”

陈守正不想再纠结这件事,又提出了一件事:“本县厉员外家有两条船,泊于徐渎浦多日。听闻被武员外扣下了,却不知一”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原来这两条船是有主的啊。”

陈守正无语。

人家花大价钱从福建买回来的,准备跑高丽航线,做做买卖,你偏说是无主的,像话吗?

“我这人只替天行道,确实不好擅抢百姓的财物。”邵树义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两条船算我借的,今后有钱了,慢慢还给他。这会手头只有三百锭,陈典史可知会下厉员外,着其来趟郁洲岛领取。”“厉员外之子厉亨就在海对岸等着。”陈守正叹道:“也不知人家答应不答应。”

两条海船买的时候花了九千锭,结果只到手三百,像话吗?你莫不是以为这是漕府名册上的运粮船,有人愿意白送?

但这会确实没办法了。这伙强徒摆明了不会放弃,你能怎么办?

“让厉亨过来吧,我亲手把三百锭交给他。”邵树义大手一挥,道:“我这人说话算话,说给钱就给钱,不会赖账的。”

话说得漂亮,其实用三百锭首付款拿下两条大海船,剩下的分期付款,不但没利息,还可通过通胀继续占便宜,已然大赚了。

陈守正很快离开了。

他还有一堆事要做,最重要的便是与州县及盐场官员沟通。

此外,徐渎浦盐场被抢之事要严密封锁,绝不能外泄。

被百姓知道没关系,他们通不了天。别让奉旨巡视河南江北的吏部尚书定僧、宣政金院魏景道知晓就行,那可就得大出血了一一这两位钦差目前正巡视到南阳府。

好在徐渎浦盐场位于岛上,相对封闭,将些许首尾料理下,应能遮掩一这其实也是州县官员愿意和这位武大郎谈的主要原因。

陈守正离开没多久,一位腰悬强弓、手握铁枪的英武汉子便搭乘渔船上了岛。

此人便是厉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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