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正月二十一,粮商们被领着出去参观了,邵树义则在议事厅内,与赶过来的冯绍对帐。
「吴越粮食行会目前有无锡、江阴、平江、湖州、松江、常州六个分会。」冯绍介绍道:「无锡是常州路下面的散州,我建议将无锡分会并入常州。」
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无锡有米市,不同一般散州,还是单独设一个分会吧。六国码头刘家港也单独设一个,与平江分会平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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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冯绍无可无不可,继续介绍道:「无锡分会计有会员六家,如果算上昨日登记的那批人,则有十九家,每年能收多少会费,我还得核实下,如果全数折算成粮食,应不会少于两千石。」
「还是太少了。」邵树义说道:「钱大用提及无锡还有比他更厉害的粮商未曾入会,且不止一家,还是得劝一劝。」
冯绍偷偷瞄了邵树义一眼,暗自琢磨这个「劝一劝」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他心思灵敏,继续不动声色地介绍:「常州分会只剩下四家会员了,预计可收会费一千石。后面还是得拉一些新人入会,老会员一」
「老会员重新入会,仿无锡旧例,积欠、罚款全数补上。」邵树义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冯绍点了点头,「湖州分会有点————目前只有沈德载一家会员,他还是分会会首。」
邵树义皱了皱眉头,道:「你给他写封信,让他注意着点。关键时刻他没退会,这很好,但为何许久都不拉新人入会,到底何意?吃独食可不好,提点一下。」
「是。」冯绍应了一声,又道:「松江分会有会员三家,年收会费可至二百五十石。
平江分会有会员三家,年收九百石。刘家港分会应只有一家会员了————」
邵树义一边听,一边思索。
会员数量,就代表了他的影响力。目前看来,还是没走出江阴、无锡、常州这些地方,而苏州又是朝廷关注的重点,许多事情放不开手脚,今后要想办法改变。
「会员数量最多的便是江阴分会了,计有二十四家粮商,能拉的都拉过来了,但买卖都不算大,我估摸着一年能收个两千石左右。」冯绍最后说道:「去年的会费很多人赖掉了,邵舍你当时也没催,要不要补?」「补!」邵树义没有犹豫。
去年确实事情多,他都一度想要缩回马驮沙了,自然没提这茬,今年形势变化了,全给老子补税—呃,不是,补交会费——一个不能少。
冯绍一边听,一边仔细记下各种事,待邵树义稍作停顿后,又道:「而今粮行人手颇为不足,我闻江阴葛公在家赋闲,不如请他过来做个协理或分会会首。」
邵树义认真思考了一下。
葛大吉是去年年底出事的。也不叫出事吧,其实就是被罢职了,提控案牍给了从外地调过来的一位吏目,也没给葛大吉安排新的职务,就让他在家等,其实就是「失业」了。
从这件事上,邵树义也看出了官府对他的态度。别看现在关系缓和了,其实人家依然警惕着你,小动作不断,只不过始终不敢越界,让双方矛盾彻底失控。
当然,把官府看做一个整体本身就是错误的。
官府也是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的,每个衙门的利益诉求并不相同,每个人的性格和三观也不尽相同。
「问问钱大用,粮行协理、无锡分会会首选哪个,二者只能居其一,然后看着安排吧。」邵树义说道。
「好。」冯绍应了一声,继续问道:「现有的六————七家分会之外,是不是还要外扩?」
「要的。」邵树义说道:「我打算办一个扬州分会,先在通州那边展开。」
「有合适的人选吗?」冯绍准备开始记录。
「这个人你认识的。」邵树义笑道:「沈娘子的很多粮食都卖给了他。」
「哦?静海县的秦员外?」冯绍问道。
「还有姜员外。」邵树义道:「他们两家世代联姻,凡事多同进同退。
冯绍明白了。这两家据说是后周世宗郭荣时期南迁过来的,至今已近四百年,及至本朝,成为盐户,不过在盐户群体中颇为富裕,家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煎盐,有的人就做起了粮食买卖。
前番吕四场被攻破之事,这两家当时没受到牵连,但在随后的清查中,却被官吏百般勒索,早就积满了一肚子气。
「通州之外呢?」冯绍又问道。
「嘉兴、镇江、集庆、太平四路,优先拉人入会。」邵树义说道:「江北便是扬州路、高邮府、淮安路三处了。我知道有些地方根基还很薄弱,也不认识什么人,慢慢来吧,我不着急。」
冯绍松了口气。
在通州、崇明州方向,他和沈家还能稍稍帮点忙,认识不少人,可以介绍。在同为扬州路治下的泰州、真州、滁州等地,就真的没太多人脉了,撑死了只有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这种人脉不是不能用,但肯定是不够深的。
但没关系,慢慢发展吧。发展了一个人,很容易就能发展第二个、第三个,毕竟人总有亲朋好友、故旧姻亲。
「盐粮票暂时只在马驮沙、黄埠墩两地发行。」邵树义说道:「多了支应不过来。不过,你若能找到合格、可靠的人手,也不是不能多发。」
冯绍对盐粮票这事挺感兴趣的,而且发行方即将转移到粮行总会手中——暂时只在马驮沙、黄埠墩两地发行,将来可能会扩大到吴松口、牧马小沙。
「限期一月兑换,终究还是太短了。」冯绍说道:「我听闻盐粮票拿出去使用时,会有商户要求折价。月初发行的票,越靠近月底,在外流通时打折得就越多。而今人手没去年那么短缺了,而且就两个地方发行,造假其实很难,我看不如延长到三个月,如此便更容易让人接受。」
邵树义略略思索一番,点头应允道:「三个月确实没问题,可。但你别忘了,库里一定要准备好充足的盐粮。」
有效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三个月,意味着市面上流通的盐粮票总额变多了。
以前有效期一个月,期满之后,要么回收销毁,要么自动作废。现在时间延长了三倍,货币流通量固然不会直接增加三倍,但怎么着翻倍还是有的,这意味着工作量的增加。
当然,这里头还存在一个不便宣之于口的好处,即兑换期延长了,超发的空间就大了。
「陆师、水师、匠人,每月开支粮食1895石2斗,三个月就五六千石了,黄埠墩那边一般驻五百水师,每月开支400石,至少要有1000石备用,以防不测。」邵树义翻了翻帐册后,说道。
他没有提盐,盖因对于大盐枭来说,每年万余斤盐压根就不是事。
唯一可能匮乏的就是粮食了,别的不算,每年光军士、匠人的工资开销就将近23000石折合成宝钞,那就是两万余锭,相当不少了。
而这也是邵树义阶段性扩军告一段落的主要原因,毕竟他其他方向的开销也很大。
冯绍很快就告辞离去了。他没有在马驮沙多做停留,而是直趋衙前港,登上了载他过来的一条通讯船。
港内已经停泊了不少船只,其中甚至包括刚刚完工的镇南、镇北号。
总管侯太站在船头,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军士们也集结了过来,不是出征,而是准备做交船后的测试在长江内演练半个月,二月上旬返回衙前港。
干粮被一筐筐的搬上船去,各色物资亦不停地往上面运。
冯绍眼尖,看到少许兵士抓紧最后的时间,在衙前街上购买散酒,显然是准备出航期间解闷用的。
他们用的当然是老盐粮票了,换算起来挺麻烦的。
因为这种票本身代表着粮食或盐,并没有一个货币单位,比如「两」、「贯」之类。
这或许是阻碍其流通的一个重要原因。
冯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也许后面可以设计一个名称,即一张最低面值的粮票或盐票对应多少粮食、盐,就像当年朝廷规定一贯中统钞可兑换一两白银一样。
但不管怎样,眼前的这副景象其实是一桩好事。至少在马驮沙这一片,盐粮票是有信用的,是可以真真切切花出去的,就是麻烦了一些,接受程度还不够高。
这需要时间。
正月二十三,冯绍返回了黄埠墩,第一时间开始了粮行的恢复工作。
如此一直忙到二月下旬,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厘清了大半。
而这个时候,台州方国珍已然开始了今年的第一次劫掠,邵树义也在准备通州之行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