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虞初坐在旧义仓内,随手整理着几份文函,顺便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手绘地图。
兵力差不多使用到极限了。
最东边新成立了松江行营,以王华督为招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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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大帅尊重了他的意见。主要在各盐场募兵,所需粮食还是在刘家港获得的,第一批动用了百余艘漕船,输送了六万余石粮食,目前淤积在吴松口,王华督正带着部分盐丁去取。
元军松江万户府兵不足两千,目前分散在华亭、上海二县,拖拖拉拉,不敢出动。
地方大户在做什么很难说,据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大概是在武装僮仆、佃户,试图自保。
这一路,短时间内动不起来。
西边是一条漫长的战线,自江阴往南,经无锡、宜兴,至湖州,全程数百里,全靠水道维持,分布着两千多水陆将士,竭尽全力维持着锡澄运河、大运河、太湖一带的水路畅通。
离开这条线,两侧根本谈不上控制。
中路军其实最为关键,主力是陆续抵达的三千静海军、五百镇海军、五百定海军,外加部分水师官兵、少许黄甲军,控制着刘家港、太仓,弹压地方的同时,加紧收拢海船户,同时招募新卒。
这两项任务从今天开始移交给他负责了。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大元帅可能要动一动苏州。
但他能调动的兵力也很有限,其实就是少量黄甲军、三千静海军以及部分水师罢了。
这么些兵应能将其攻取,但这就是极限了,往前每占一地,需要布防的地方就越多,占用的兵力就越多,到最后无兵可用。
虞初有心劝解,但想想不趁着现在官府没反应过来多捞一些,难道等他们从其他地方调集人马后再打?
所以,核心症结在募兵。
驾轻就熟地处理了几份请调船只的文函后,虞初匆匆来到了楼下。
「这人谁招进来的?」李辅坐在院内,指着一名被抓获的新兵,怒问道。
李大翁坐在一旁看好戏。
「吴将军遣人送来的,当时共有百人。」门外响起了洪亮的嗓门,曹金刚带着几人大步跨了进来。
「曹都头,你可知此人犯了什么事?」李辅霍然起身,喝问道。
静海军目前共四千多人,原本按照地域、盐场归属,划分为各个指挥,而今统一整编为五都,一都千人,指挥官称「都将」,俗称「都头」。曹金刚便是第三都都将。
此刻听到李辅喝问,愣了愣,道:「此人还算有勇力,身强体壮的,着其军前效力,打头阵如何?若能活下来,便不治罪。」
曹金刚是真的刚刚听说这事,麾下新兵众多,前阵子已经被斩了好几个了,今日又被抓,实在是恼火。
说到这里,他踹了一脚身旁某位队正,道:「你的兵,怎么不好好管?」
队正没敢说话,但神色间显然不以为意。
这个人他知道。吴黑子在太仓卖力招兵,第一时间送来了百人,被补入各都,他们队分到了四个,此人便是其中之一,确实长得挺雄壮的。
但在驻守城南期间,和人吹牛自己以前是杀猪的,袍泽不信,他便去附近民家盗猪,为人发觉,仓促间杀了一老农,夺路而逃。
队正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其实他手底下的通州盐丁犯事的也不少,只不过不像杀人这么重而已,自己也懒得报上去,多大点事啊。
此时被都头责骂,心中颇是有点不服,但没办法,杀人了,却不太好辩解。
李辅已经站起身,道:「大帅既委任我临时兼任推官,便不容徇私。我不问对错,不管情由,然干犯了军法,便要治罪。曹都头,你可有异议?」
曹金刚看着被五花大绑、沉默不语的犯人,叹了口气,道:「这是吴将军送来的人,你要不要问问他?兴许是亲戚呢。」
「不用问了。」李辅大手一挥,道:「即刻斩首。」
不远处几名水师军士闻言,将此人直接押了出去。
这厮倒也硬气,不求饶,不吭声,直接被押到了娄江边,当众斩首。
左近军士看了,虽然内心对此不是很赞同,但也有点害怕。
曹金刚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又不敢对李辅发怒,只看着跟他过来的几人,骂道:「大师若不发钱粮便罢了,今让你等月领粮一石,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回去整肃军纪啊。受不了的,自己滚,别再给我惹事,一天天尽被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绊住。」
说罢,扬长而去。
虞初在一旁看了半天,这时候建议道:「李将军,或可给受害人赔偿一些钱钞。」
「这是你的事,不归我管。」李辅摆了摆手,旋又问道:「而今大元帅府有几个官了?」
「还没定下呢。」虞初回道:「只是先定了推官和两个判官。」
「哪几个?」
「营田、度支判官。」
「各判官手底下可有人?」「寥寥无几,没人愿意来当官。」
李辅无语。他这个临时兼任的推官手下是一个人都没有,逼着他不得不借调水师官兵帮着干活。
想到这里,忍不住说道:「以前人少,大帅直接管就是,也管得过来。现在人越来越多,却不好管了,我看军中也得设一些军法官。」
「是要设呢。」虞初说道:「昨日大帅说要在各都设虞候一职,掌管军法、哨探。」
「大元帅府呢?」
「设都虞候一职总领。」
李辅一听,没再说什么。
这个都虞候、虞候手里看样子应该是有少许兵马的,如此便好,不然抓人都不好抓。
「而今良民都在观望,前来应募的多是浮浪子弟,以后这些人还是少收为妙。别说滋扰百姓了,便是上阵厮杀,这些人也要偷奸耍滑。」李辅说完,拱了拱手,离开了。
虞初亦行了一礼。
他当然清楚这些情况,但眼下根本没多少人愿意加入他们,只能用老人。
吴黑子就负责在太仓招兵,因为他人头熟,知道地方情况,更晓得去哪里能招到兵。
再者,这种老人你也不能不用。虞初默默思索着,考虑如何委婉地向吴黑子提点意见,别什么人都往军中送。
二十八日傍晚,已经被任命为大元帅府度支判官的虞渊还不清楚后方情况,率部于荆溪口停留,并派人去宜兴城内报讯。
未几,柳兴带着数百人赶了过来,哈哈大笑:「虞舍,你我得有一年没见了吧?」
「是,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中秋,快一年了。」虞渊跳上码头,道:「宜兴如何了?」
「已经是我的天下了。」柳兴一指身后的队伍,道:「这里有五百人,城里还有一千「」
虞渊看了眼柳兴身后的兵士,发现他们服色不一、器械杂乱。
有人明明面有菜色,身上却穿着绸服,还不是很合身。
有人站在那里,眼珠乱转,显然性情油滑。
有人看着匪里匪气的,绝对不是良民你道虞渊为何看得出,因为他的好大哥以前也匪里匪气的。
至于站在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人,那就更多了。军官们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对此熟视无睹,也不阻止,甚至主动参与聊天。
「柳官人,你这些兵————」虞渊欲言又止。
「看着不如姐夫的兵是吧?」柳兴无奈道:「只能这样了,凑合着用吧。而今器械都不全呢,很多人用的还是竹枪。」
虞渊也无话可说,只能从包袱里取出一份委任书和印信,道:「柳将军,大帅任命你为宜兴镇将,着你好生守御此地,以为江阴屏障。」
柳兴接过委任状,仔细看了看,递给身后一人,着其收起。
随后又拿起印信,发现是个龟扭铜印,底下有「宜兴镇将柳」五个阴文刻字。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道:「这个好,这个好。对了,官服呢?」
虞渊面露尴尬之色,道:「还没制好。」
说完,又递给了柳兴一沓空白告身,道:「柳将军,这些告身你看着填,但一定要慎重啊,莫要让人坏了大帅的名声。」
说到这里时,他瞟了眼柳兴身后那些疑似劫掠过的兵将,叹了口气。
若让李辅看到,估计要把这些人杀个七零八落。
「放心吧,都是我兄弟。」柳兴笑道。
虞渊又凑到他耳边,低语道:「柳将军,大帅虽任命你为镇将,但并未要求你一定死守宜兴。他说,若事有不谐,无需硬顶,沿河撤回去即可。」
柳兴闻言有些感动,不过却头一昂,道:「你若见到姐夫,就和他说,有我在,宜兴无忧。」
虞渊点了点头,又提醒道:「军纪还是要约束一下的,不然人人视你为贼,怎会有才智杰出之士来投?」
听到这个可能关系到姐夫的大业,柳兴叹了口气,道:「我尽量。其实有些闹得过分的,也会被我斥责的,后面我再多巡视巡视。」
「好。」虞渊不再多话,转身回到了船上。
他走后,柳兴让一帮少年抬着许多咸鱼、腊肉、黄酒过来,说是姐夫起事,百姓岂能不箪食壶浆,这是宜兴父老的劳军之物。
虞渊让人收下鱼肉,酒则退了回去。
吃罢晚饭后,全军连夜南下,于三十日午后抵达了湖州。
当上千静海军士卒登岸之时,整个湖州已然秩序大乱。
没别的原因,很多贼匪、恶少年从城郊赶来,于城中大肆作恶。
总管府肯定是不会管的。黄甲军一开始还管管,但因为人数太少,根本管不过来。
再加上某位巡检带着弓手入城,增援总管府,他们就全数缩回了大同、冀宁二千户所,与敌军对峙。
静海军入城之后,很快便控制了整个湖州,物资、器械、人员的搬运工作即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