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来到近处散去,露出两道身形。
其中一道看起来很眼熟,那一身青衣、面容僵硬,正是之前阿黑魇操纵的那具道境尸傀。
而在这尸傀身前的,是一副玉石雕琢的少年躯壳,正是梵白魇。
正常人的神魂离开躯壳就会变得极为脆弱,一股劲风就有可能将其吹散。梵白魇是施展了魇化灵胎之法,抛去了将死之身,蕴养出一道强悍的神魂,才能随处夺舍附身。
只不过那样对神魂依旧有损耗,他只有寄生在灵玉雕琢的这副身体里,才能温养神魂,不损耗一点灵力。
来到一众“焰鬼堂弟子”之前,他散去黑风,缓缓落下。
那具道境尸傀也随他落地,看来已经被他完全炼化。
“恭迎堂主!”众人齐齐高呼道。
“我近日往来于各城之间,已然收拢了天北州全部的焰鬼堂分舵,诸舵主纷纷归顺。”梵白魇道,“但你们江城分舵是最先入我麾下,又为我立下大功,今后我肯定会重点关照你们。”
“多谢师尊!”岳闻率先道,“我们江城分舵都是受师尊威仪感召,这才上下一心、弃暗投明,以后也一定紧紧跟随师尊,坚守焰鬼堂正统!”
“很棒。”梵白魇满意地说道,“这次探索妖墓若是有收获,那苏北魇就愿意为我操持焰鬼堂重归神教一事,到时候你们都成了神教弟子,身份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我等誓死追随堂主!”公孙魇带头喊道。
一番勉励之后,梵白魇才又看向岳闻,道:“我听说江城的牧魂宗据点被人捣毁,戴牧魂的一个真传弟子被杀,和你们有关系吗?”
“是弟子所为。”岳闻颔首,又道:“公孙长老也有贡献。”
“哎呀。”公孙魇突然被提及,连忙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情报,主要还是闻舵主出手解决。”“我本想先收拾好焰鬼堂内部,再对牧魂宗宣战。你倒是提前替我做了这一桩事情,牧魂宗弟子少,听说戴牧魂为此暴怒,还要亲自来到江城处理,到时候我倒是可以会会他。”梵白魇邪邪一笑,之后又问道:“戴牧魂的亲传弟子实力不会弱,你是自己出的手?”
这一点公孙魇也是好奇,前日里他也听说端木儡死了。
那可是实力大概率为罡境后期的魂修,手段又诡异莫测,闻舵主是如何得手?
“说来惭愧,弟子怕实力不够对付他,所以只用了一招。”岳闻微笑说道,“举报。”
“哦?”梵白魇轻咦一声。
“我将他藏身之处举报到了江城市超管局,超管局的人便出手料理了他。”岳闻道,“所以也说不上功劳。”
他这话说完,公孙魇倒是在心里一拍大腿。妙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邪修的心里可能天然就比较忌讳跟超管局打交道,而且圈子里也比较鄙夷这种找超管局的行为。今天你举报我的据点,明天我举报你的分舵,那平白让正道占了便宜。
所以过去在邪修圈子就不太流行这种举报的风气。
但是焰鬼堂又没有这个顾虑,我们就没有固定的据点!之前阿黑魇留下的保密习惯还在,本宗弟子之间都互相不知晓对方现实的身份,何况是外宗邪修?
在打击别的邪修时,超管局完全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朋友啊!
一念及此,公孙魇的思路顿时开阔了。
同时也暗自思忖着,真不愧是闻舵主,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
“借力打力,倒是聪明。”梵白魇夸赞一声,“只是这个消息不要流传出去,一方面影响我焰鬼堂的声誉,另一方面也容易让戴牧魂警觉。他现在只当是正道修行者做的,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焰鬼堂,正好对他下手。”
“堂主运筹帷幄,舵主足智多谋。”公孙魇适时地吹捧道。
“我年纪轻、资历浅,也要多亏公孙长老协助。”岳闻补充道。
他露脸从来不忘拉一把公孙魇,这让老头儿很是受用。
“你们为宗门做了事,也是替我报仇,肯定要赏。”梵白魇想了想,翻手取出三张黄纸符篆,“这是我最近得来的几张赶尸符,能够让尸傀离开主人自行活动,你们拿去用吧。”
他将符纸给了岳闻两张,公孙魇一张,二人齐声道谢。
岳闻收下这符篆,其实内心没什么波动,毕竟他的“尸傀”本来就可以离开他自由活动一一自己点外卖都行。
可是公孙魇那边就喜出望外了,这赶尸符他听说过,是魇神教那边这几年新研发的,能够大大解放尸傀的行动,他在天北州还从来没见识过。
也许一张符篆发挥不了什么大用,可是跟着岳闻这个愿意提携下属的领导,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陆续加码,他现在看向岳闻的眼神,已经由欣赏转为敬仰。
闻老弟,我跟你混一辈子!
又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梵白魇便让公孙魇与群众演员散去,他则是带着岳闻去探索妖墓。就见那道境尸傀擡手拈诀,一团黑风再度缠绕上梵白魇,转眼将岳闻也托举起来。就好像身处一团软绵绵的懒人沙发上,四周景色都如残影般掠过,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来到了那高高的阵法屏障之前。
他们要出荒区了!
岳闻略微有些紧张,紧跟着耳畔就响起了屈光真人的声音,“不用怕,我们会一直跟着你。”说话间,屏障之上波纹一闪,黑云忽的便穿梭出去。
这守城大阵在建立之初就没有建成一道纯粹的壁垒,就布阵来说,那样很浪费灵力,所以设计成许出不许进的阵法。里面想要出去随便,但外面想要回来就只能走固定的几个关口。
所以梵白魇带他们出去没有耗费任何力气,波纹荡漾间,几人便出了荒区。
荒区没有人除雪,如今已经是一片冰雪压密林的场景,与之前截然不同。
在一片混杂的苍绿与纯白之间,同样隐藏着许多危险。大雪会掩盖很多气息,如果在雪面上行走,一不留神就会被雪地下窜出的妖兽吞食。
梵白魇当然不在乎这些,第六境的实力在江城外这一片荒区足够横行,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具第七境的尸傀。
一直又飞了有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堆满积雪的冰湖之前。
冰湖不大,若不是比周边下陷,如同一面圆镜,根本看不出这里之前是一片湖泊。
在洁白雪面上,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壮身影,半长不长的卷发,脸上带着半张面具。面具浮凸盖住左半张脸颊,一双眼中的瞳孔俱是血红色。
岳闻远远观望一眼,没等落地时,就又听到了屈光真人的声音。
“这具也是灵傀,他真身不知藏在附近哪里,等我与师姐搜寻,你们还是拖延一下时间,可以先随他进入妖墓。”
岳闻心里默默叹息一声,看来任务还是没有那么容易。
这帮邪修一个比一个鬼精,都不肯轻易拿真身出现。
“老苏!”梵白魇一落地,便热情招呼了一声,同时给岳闻介绍道:“这就是你师叔,魇神教北护法,苏北魇。”
“久闻师叔大名!”岳闻立即躬身道。
“不用这么客气。”苏北魇却神情淡漠,冷冷说道:“你们这一支还没有回归魇神教呢,今日若没有值得的收获,我不会帮你们跟教主求情。”
..…”岳闻的笑容僵硬在面具后,心说师尊你跟人家关系一般你早说啊。
整得咱们俩跟小丑似的。梵白魇那边悻悻笑道,“我追随教主那么多年,教主肯定会怜悯我的。当初我退出神教,不还是因为教主不在了吗?老苏你就放心吧,今天这座妖墓是我多年前发现的,内里大有玄妙,绝对藏着宝物。”“最好如你所说。”苏北魇道。
“跟我来吧!”
梵白魇招呼一声,一团黑云再度连苏北魇一同包裹,重重向冰湖表面砸去!
黑云裹着数人瞬间沉入冰寒刺骨的湖水中,但那湖水接触不到众人半点,都被黑气拦在了外面。黑云转眼沉入湖底,在湖底有一处漆黑坑洞,又倏忽钻入其中,一路隆隆下沉。
足足向前行进了一刻钟,已经钻出了不知道多少距离,岳闻都开始担心皿光真人她们能不能跟得上了。在水底深处,水道才又转为向上,一路直直上行片刻,最终从另一处温暖的水面钻出。
一众身影跃上干涸的岸边,一擡眼,便看到了一片深邃幽暗的环形隧道,像是在地底挖出了一个壳子,入口宽阔,越向内看起来越窄。
至于再向里的部分,即使是以神识也看不清有什么。
苏北魇一挥袖,打出一把丹丸,转瞬身前便炸开了一排尸傀,共有十具,每一具的背后都有一张符篆。“去探路。”他一声令下,这些尸傀立刻行动起来,全都向前飞奔而去。
这就是那赶尸符的作用吗?
岳闻暗自称奇,还真能让尸傀如同拥有短暂的灵智一般,脱离主人自发行动起来?
那尸傀活动的距离就能大大增加了呀。
不止是他,梵白魇看着也是笑道:“这些年魇神教真是发展了许多,尸傀能够自行收纳入丹丸、又能远距离行动,神通奇术远胜往昔啊。”
“这是自然。”苏北魇回道:“这些用来探路的都是黑银傀儡,即使有所折损也不心疼。根本不需要像你一样,还带着一名弟子拿来探路。”
“我这可不是带弟子来探路,这是帮我斩杀阿黑魇的大功臣,我带他来捡捡宝物,长一些见识。”梵白魇笑道。
我信你个鬼。
岳闻心里默默吐槽。
当初梵白魇说要带他探妖墓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如果没事的话,也许就真如梵白魇所说,是带他来长见识。
一旦有危险,那亲爱弟子肯定丝滑转为备用炮灰。
这种老邪修,就不能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