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深密林之中,貌似安静,实则暗流涌动。
风光真人离开不久,梵白魇观察了下,觉得自己应该赶紧趁此机会逃脱。那个骑着黑虎逃离的人明显只有第五境修为,在第七境强者的手下,很难跑出太长时间。
就在他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前面趴在地上的岳闻忽然抽搐了下。
岳闻没有睁眼,墓地吐出一口轻微的气息,身子又蜷缩了两次。
“嗬……”他又缓了几秒钟,才终于睁开眼,翻手颤巍巍取出一颗丹药,吃到了嘴里,气息这才稍微粗壮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向另一侧林中走去。那里停着两具“尸傀”,看起来他没经过什么战斗就被皿光真人擒拿了,尸傀也没有损坏。
就在他将要离开时,梵白魇从树洞中走了出来,唤道:“闻魇。”
“嗯?”岳闻肩头一震,回身道:“师尊?”
看到梵白魇满身龟裂的脆弱模样,他愈发震惊,“师尊,你……怎么伤得这么重?你也碰到超管局的人了?”
“先前遇到了两名道境,虽说他们没留住我,但我也受了些伤。”梵白魇轻描淡写地说道。岳闻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装壁呢。
那是没留住你吗?那就是压根就没留你。但凡不是集中对付苏北魇,分出一个道境对付你一个,不把你留得服服帖帖?
但他语气上还是露出崇敬之情,“果然,就算道境强者也奈何不了师……”
梵白魇淡淡一笑,尽展高人风范,“不必多说,咱们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岳闻转身走出两步,突然一个踉跄,身子差点摔倒,“咳咳……”
他沉重地咳了两声,道:“师尊,你先走吧。弟子刚刚经受拷打,身受重伤,怕是走不快了。”“无妨。”梵白魇道:“为师保护你。”
他没有透露自己刚才看到了屈光真人拷打闻魇那一幕,免得闻魇觉得师尊在那里冷眼旁观,实在是不讲道义。
他也没有透露,其实他现在也跑不快……他这个岌岌可危的玉石躯壳,再飞快点没准自己就要散架了,到时候只剩一道伤损的神魂,在这荒区之内危机重重。
和闻魇一起慢慢走,万一遇到危险,还能有个吸引火力的炮灰……虽然闻魇之前的表现很令人感动,但最多也只是个令人感动的炮灰。
总不能为师亲自去吸引火力吧?
“师尊……”岳闻满眼都是受宠若惊,“弟子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又侥幸活了过来,捡来一条命已经分外欣喜,如何再敢拖累师尊?”
“不必多言。”梵白魇道:“头前行路便是,为师给你殿后。”岳闻重重说道:“弟子誓死追随师尊!”
说罢,他带着自己的两具“尸傀”,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行去。
梵白魇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弟子着实不错,好拉拢、脑子笨,最关键是忠义无双,是个可造之材。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皿光真人和闻魇一同演戏串通骗自己?他考虑了一下,便在心中否定了这种可能性。闻魇讲忠义这一点从他上次帮自己斩杀阿黑魇就能看出来,人设一以贯之,不像演的。
而且他们骗自己有什么好处?
明明能把自己抓了,还非得把自己给放了,做好人好事吗?
当然,出于多疑的本性,梵白魇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去调查一下,胡家到底有没有雇佣什么搬山虎的团队来探查这座妖墓。
如果有的话,是不是自己刚才看到那个人。
以焰鬼堂在邪修圈子里的势力,调查这种事不难。
如果确有此事,那么超管局的人来埋伏就也说得通了。
于是他在后面出言道:“你就跟着为师好好干,以后回归魇神教的时候,只要你能晋升第五境,我就把整座焰鬼堂都交给你。其余那些分舵主,都是阿黑魇留下的人,只有你是我的心腹,但凡有什么好处,绝对也第一个落在你头上!”
“师尊,弟子何德何能啊……”岳闻幽幽说道。
他心里此时也在盘算着,这个梵白魇着实不错,好糊弄、脑子笨,最关键是人脉广阔,能一直招来新邪修。
两人的“运气”还算不错。
自荒区深处向江城方向走这一路,没遇到太强的邪祟。偶尔有一两只妖兽杀出,岳闻也会拚着最后的气力,催动尸傀去击杀。
看着赵星儿拳脚毙杀那些妖兽,岳闻的心里其实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可是焰鬼堂邪修亲自上场杀敌也不太真实,何况他现在的状态是被皿光真人打得差点就死了,好不容易捡回一口气。
只能眼看着这些妖兽惨死在星儿的铁拳之下,连精血都没有办法让小黑蛇去吸。
想起小黑蛇,岳闻感知了一下它,发现它现在虽然还在自己肩头装纹身,可依旧是休眠的状态。怎么还没醒?
吃太撑晕碳了?
可你喝的是血啊……就这样,师徒二人互相扶持着来到了距离江城屏障不远的地方。
岳闻正想着待会儿如何丝滑地转到发现手机消息这一步,就听梵白魇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伤势未愈,不好入城,就在这荒区之中寻一处地方调息养伤。”
“师尊就在这养伤?”岳闻问道。
“嗬。”梵白魇笑道,“区区邪祟,如何能够伤我?你放心吧,这个给你。”
说着,他取出三枚黄纸折成的符包,递给了岳闻。
“若想联系我,就将话写在这符纸上烧掉,会有魇灵将信送到我这里。其余分舵主我只给了一枚,给你三枚好了。”
“多谢师尊!”岳闻接过符包,“弟子一定谨慎使用!”
师徒二人“依依惜别”之后,岳闻回到了江城市,在狐妖古墓中闯荡了一遭,天色也就堪堪泛黑。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协助超管局拿下了苏北魇,这个第七境的大邪修,在外面横行那么多年,他自己应该也想不到,来到江城这个小地方却落得如此下场。
回去之后,岳闻便立刻拨通了公孙魇的电话。
“喂?”
接通之后,响起的果然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牧魂宗的人?”岳闻道:“我是焰鬼堂江城分舵主,闻魇。之前我在随师尊闯荡秘境,刚刚回到江城,你们不要动公孙长老,我立刻联系师尊。”
“很好。”那个声音低沉地说道,“联系上梵白魇,再给我回电话。”
挂了电话,岳闻直接在郊区寻了个僻静的树林,掏出了梵白魇给的符包,将其打开之后,写下了“师尊,牧魂宗的人抓了公孙长老,想要约你会面”的字样,然后指尖催生出火焰将符纸烧掉。呼
随着火焰吞噬了纸张,一缕青烟凝而不散,远远飘荡开来,渐渐趋于无形。岳闻能感觉到有一丝阴气护着那青烟远去,心想那就是梵白魇所说的魇灵吗?
青烟一路升高,袅袅飘荡到荒区之外,去到梵白魇的面前。
估计梵白魇也会有一些无语,刚说完要谨慎使用,结果还没走远呢,青烟就追过来了。
不过这件事确实很有联系他的必要。
又过片刻,岳闻察觉到一阵阴气袭来,转眼看去,就见一道青烟在自己面前凝聚成型,又变成了一张符纸,上面写着一句话:“三天后,就在上次的烂尾楼。”
岳闻收到信后,便又拨通了公孙魇的手机。
“我师尊说,三天之后,在七号城的那座烂尾楼等牧魂宗主。”他说道,“公孙长老知道哪个地方,你们可以问他具体位置,然后放了他。”“放心,我们宗主是真心想要和你们堂主谈合作,不会伤害焰鬼堂的人。”对面的声音沉沉说道。“最好是这样。”岳闻道。
“你来告诉他吧。”对面的人应该是将手机还给了公孙魇。
之后对面又传来公孙魇的声音,“闻老弟,是堂主答应了这次会面吧?他们让我把烂尾楼的位置说出来。”
“没错。”岳闻道,“这个可以说。”
“好!”公孙魇重重说道,“若是没有堂主和你的同意,我绝对一个字也不会说。你放心,所有不利于你、不利于堂主、不利于焰鬼堂的事情,我统统都不会讲!”
岳闻道:“公孙长老的忠义我一向知晓,你保全自己就好。”
“就像你曾经说的,虽然咱们是邪修,但一定要讲道义!”公孙魇高声道。
“就是如此!”岳闻附和道,“情与义,值千金!”
“闻老弟,咱们一辈子好兄弟!”公孙魇也道。
旋即。
两人挂断了电话。
岳闻这边,二话不说就给王守财打去语音,“王队长,屈光真人还在荒区没回来,这边有个紧急情况你需要先通知下去,让大家准备一下。”
“没错。”
“苏北魇顺利解决了,但是梵白魇没有,他还能引出一个大邪修。”
“对,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公孙魇那边,此时正身处于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四周像是破旧的工厂厂房,透不进太多光线。他躺在一个硬硬的木板床上,眉心插着一根钢针,这根针直接穿透了他的神魂,将他牢牢钉在这里。但凡他肉身的晃动剧烈一点,当场就要魂魄分立。
所以他不止不能挣扎,反而要拚了命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这里。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公孙魇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男人的长相。“这个闻老弟,就是你口中那个焰鬼堂江城分舵的舵主闻魇,也就是害死端木儡的人,对吧?”男人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全都是公孙魇的口供。
刚刚等电话的这会儿功夫,他主动把焰鬼堂从里到外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十几页的口供,提了八十几次闻魇的名字。
“我师弟是他举报杀的、牧魂宗的地盘是他做主抢的、与我们合作的商家也是他做主收的保护费、我宗弟子的钱也是他做主骗的……”男人一桩桩数着,“咱们两家关系恶化,这个人真是罪魁祸首啊。”“没错呀!”公孙魇高声道,“这些年江城市里对贵宗不利的事情,都是这闻魇让我做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