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殿的人去过蛇山虎冢？”
岳闻佯装诧异地又反问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东海龙殿的人去过蛇山虎冢，因为他通过魔皇皮和蛇山那群神经病聊天的时候，就听剜心女讲述过。
她本是东海龙殿的千鳞将，是随龙殿使者团进入蛇山虎冢之后才陷落其中的。按她的说法，她是被龙殿之中的魔族卧底陷害。
也是在那次冒险之中，岳父岳母作为顾问与那伙龙殿使团同行。剜心女修为高绝，正是因为要保护岳父岳母两个凡人，才会没有逃出蛇山虎冢。
这些事他知道，但只有剜心女这一个视角，如果能听敖渊炽讲一下龙殿的视角，那应该能够得到更多信息。
而且这样子反问，既表达了他不知道此事，又不算是一种“欺骗”。
我没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反问你“还有这事”？
这样就算是虚实道主，也不会有感应的。岳闻和敖渊炽说话的时候，不得不用许多小技巧，这也算是其中之一。
敖渊炽果然不疑有它，开始给岳闻讲述道：“三十年前，东海龙殿曾经组织过一次前往十万大山的探险，目的地正是蛇山虎冢。”
“当时据说是因为敖渊冢的属下探得消息，在那座蛇山之中有虎天帝留下的传承。但我对此全然没有了解，我只是知道，敖渊冢在骗人。”
虚实大道并不是万能的，敖渊冢是殿主，敖渊炽即使得知对方在骗人，也没有办法直接戳穿他。
事实上，作为虚实道主，他如果每天都将听到的谎话戳穿，那他根本没法好好活着了。
“那次的探险团中，领头的人是敖渊冢一方的龙殿长老，名唤敖立鲧。”敖渊炽继续道，“还有一位是我花费几十年时间提拔起来的一位千鳞将，名唤司徒绫。”
“我原本是知道其中有猫腻，想要派司徒绫进入探险团中，替我查清敖渊冢的真实目的，看看他究竟有何图谋。”
“可探险团出了意外，只有敖立鲧一人返回。”
“嗯？”岳闻这下真来了精神。
敖渊炽给出的信息，果然能够和他所知的剜心女的描述形成对照。
毫无疑问剜心女就是虚空龙王所说的那位千鳞将司徒绫。
剜心女居然是虚空龙王阵营的？
好像还真是这样。岳闻想起自己看的那份超管局资料里有记录，因为敖渊冢的家族是东海老贵族，他父亲就是上一代殿主，所以支持敖渊冢的基本都是龙裔老人。
而敖渊炽是东海新势力，支持他的多是外来培养的新贵，譬如那几位千鳞将。
千鳞将基本都是曾经来到东海龙殿修行的学徒，修炼过后留在了东海，成为东海龙殿的骨干成员，并非龙裔血脉。
剜心女说蛇山是陷阱，又说龙殿有魔……如果暗算她的是对立阵营的人，难道和魔族勾结的还真是龙殿之主敖渊冢？
这结果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先前岳闻只是觉得，东海殿主身为人界权力最高层的几位之一，不可能被魔界策反。但是方才听敖渊炽的话，想法也有所改变。
龙殿之主确实不可能做魔族的狗腿子，但是不排除他和魔族合作的可能性。
“敖立鲧带回来的便是那份典籍，他说返程途中出现意外，团队中其余成员全部遇难，只有他带着东西回来。而那份典籍，也根本不是什么虎天帝的传承，而是……”
说到这里，敖渊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忖，片刻之后还是摇摇头，“关于典籍的内容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好。”岳闻道。
“我之所以怀疑敖渊冢勾结魔族，就是因为他带回的那份典籍。而且司徒绫的修为明明高于敖立鲧，为何回来的不是她，而是敖渊冢这一边的敖立鲧？”
“我怀疑就是敖渊冢与蛇山之间的邪祟做了交易，拿回了这份典籍，并且暗害司徒绫。我曾当面质问敖渊冢此事，他不敢答。”
“显然他知道，如果答了就会被我看穿他在撒谎。”
敖渊炽讲述完，才道：“如此你明白了吧？敖渊冢根本不值得信任，他占据着殿主之位，享有龙殿最多的资源，却一味勾结邪祟、排除异己。”
“倘若是我执掌东海龙殿，享用殿主的资源，早已全力冲刺证道，将来也许能令人界多一位在世仙……”他又隐有不甘地说了两句，才又摇摇头，之后再看向岳闻。
“而你的父母，毫无疑问也与此事有关。”
“我后来派人去蛇山虎冢附近调查过，据说龙殿的探险团在十万大山附近找到过两个顾问，是一对夫妻，我怀疑就是你的父母。”
“也许是敖渊冢知道他们逃出了禁地，担心他们知晓当年的一些事情，这才对他们下手。”
岳闻沉思道，“若是要搞清楚当年的事情，似乎必须从敖立鲧着手。”“没错。”敖渊炽道，“这也是我给你的建议，你如果要探查此事，就应该选择敖立鲧做你的导师。但是你要小心，敖渊冢表面要引你入殿合作，暗中很可能已经在对你下手了。”
“对我下手？”岳闻抬眼。
敖渊炽冷笑道：“不然，你以为那些第六境的魔物是怎么进入龙殿的？”
自虚境之中脱离后，岳闻自己思考了一会儿。
第六境的魔物不能自己穿过龙殿屏障，第七境的蚕妖王也不能无端将领域降临在这里。需要有人将魔物带进东海，也要有人将蚕妖王的标记布置在院落中。
如果是敖渊冢想要与南梁皇族合作，那他就不会派蚕妖王来抓姜红袖，破坏这次合作。
和蚕妖王合作的龙殿内鬼一定另有其人。
甚至不排除就是虚空龙王敖渊炽，他先派人联系好妖族，帮助蚕妖，抓走姜红袖。也许是有了这个计划之后，自己突然出现，给了他另一个引入在世仙介入的灵感。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凭借一个第五境的力量，完美解决这件事——至少对除了姜红袖以外的所有人来说，都会觉得现状很完美。
联系妖族这件事上，虚空龙王的嫌疑大于东海殿主。
岳闻可不会因为敖渊炽将他自己说得很干净，就觉得这老东西没问题。
而在夜魔杀手这件事上，虚空龙王就没有什么嫌疑了。他既然让岳闻帮忙救下姜红袖，总不会再安排一堆魔物来提前杀岳闻，这件事完全多余。
也就是说龙殿内的魔族卧底这件事，虚空龙王的嫌疑暂时降低。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正如他所说的，到了他们那个地位，与诸天界域之间都有联系，很可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件事上和妖族合作、在那件事上和魔族合作，回过头来再各自翻脸，都是有可能的。
也有可能两位龙殿道主都是干净的，他们没有和邪祟勾结，龙殿之中的卧底另有其人。毕竟除了两位道主之外，其余议事团成员也都算是龙殿高层。
而学徒们马上就要有一个接触龙殿议事团成员的机会。
前往必搜索明天一早，他们会迎来加入东海龙殿的第一课，会有人向他们介绍龙殿修行的基本流程和规矩。在做完介绍之后，学徒们可以选择一位议事团成员作为自己的导师。
这个选择是完全自由的每一位导师也都会有自己的入门条件，学徒要达到这个条件才可以入门。
以后学徒的成绩好会对导师有奖励，相应的，导师也要为学徒的以后负责。
其实这也算是师徒关系，只是在修行期到以后，双方的关系就会解绑，所以只称作“导师”。
龙殿之中剩余七位议事团成员，四位龙裔、三位千鳞将，原本岳闻还没有一个选择。可是敖渊炽的话，让他瞄准了那位龙裔，敖立鲧。
之前关于东海龙殿的资料里，对于这位长老也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当今东海的龙裔共有三个辈分，一个是两位道主所在的“渊”字辈，这个辈分基本都是最老一批，普遍会超过两百岁。
一个就是“立”字辈，算是中间辈分，基本都是百岁以上。
最后就是敖威镰所在的“威”字辈，都是百岁以内的年轻龙裔。
四位龙裔长老之中有两位“渊”字辈，两位“立”字辈，可以说敖立鲧在长老之中算是年富力强。
早早晋升至道境的他，还足够年轻，未来不是没有机会晋升至虚境。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也是颇有锐意进取的态度，作为议事团的新秀积极参与事务，很快成为殿主敖渊冢的左膀右臂。
可是他最近三十年的表现却异常颓废，主动辞去了龙殿职务，也很少参与龙裔的族群集会，好像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如此不理俗务的他也没有专心闭关修行，反而是常年窝在家里饮酒度日。
能让道境喝醉的酒世间稀少，价格也非常昂贵，族群给他的分账基本都被他用来买酒了，一度被爆出欠了不少高额外债。
要不是殿主敖渊冢接济，可能就要成为第一个被人上门要债的议事团长老，丢尽龙裔的脸面。
族群之中关于剥夺他议事团席位的呼声越来越高，只等下一次龙殿议事会，估计就要将他踢出去。
而不喜欢处理事务的他，设置的收徒门槛也非常离谱。
至于姜红袖的身世这件事，岳闻暂时不打算告知师尊祝三清。
如果引来在世仙插手，固然有可能会破坏东海龙殿和南梁皇族的合作，为碧落玄门争取到利益。但是这个合作本身并不存在什么危害，一旦自己插手，反而会让自己在龙殿的位置变得尴尬。
很可能就会被恼羞成怒的龙裔逐出东海，到时候再想调查父母的事就不可能了。
而且他们的合作正在接触之中，肯定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也不急于一时。
一番思忖之后，岳闻还是决定先维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