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财桀桀大笑:“这就是这些世家,和谷先才之间的事儿,跟我们无关。”
姜羡宝突然想到郝有财曾经打过谷卦判,还把他打得满脸是血,看样子,两人也是认识的……
姜羡宝小声问:“您跟谷卦判,以前有过节?”
郝有财横她一眼,开始收拾卦桌,像是要收摊的样子,说:“为什么这么问?”
姜羡宝一听有戏,马上说:“您那天打他一拳,说的话,像是有过节的人说的话。”
郝有财的手顿了顿,琢磨了一会儿,才说:“……谷先才,曾经是天命在我阁的外门执事。”
姜羡宝瞳仁猛地一缩,心顿时凉了半截。
如果天命在我阁有谷先才这种人,她就不想加入了。
不过,郝有财说的,好像是“曾经”?
姜羡宝炯炯有神地看着郝有财:“……什么叫曾经?”
郝有财重重叹口气,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谷先才,曾经是天命在我阁的外门执事,准确的说,是在我们老阁主坏事之前的外门执事。”
“老阁主坏事被判绞刑之后,我们天命在我阁在外地的分阁,走的走,散的散,都离开了宗门。”
“这谷先才,就是最先一批脱离宗门的人。”
“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他的卦判一职,当年如果不是老阁主帮他,他怎么当得上卦判!”
“结果老阁主一坏事,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要脱离天命在我阁!”
“三年过去,我们天命在我阁,一共只有七个人了。”
“包括一个不会赚钱只会质押的阁主,两个不会赚钱占卜都亏本的大弟子。”
“还有四个只会吃的饭桶,以及我这个大长老!”
姜羡宝含蓄提醒:“……是八个人。”
郝有财笑了笑:“我三年没回宗门,他们肯定以为我跟别的人一样,也脱离天命在我阁了。”
“所以在他们心里,天命在我阁,只有七个人了。”
姜羡宝说“……不管八个人,还是七个人,都少得可怜啊……”
“你们不是跟星衍门并列的唯二宗门嘛?”
郝有财的脸上,少见地闪过几分苍凉之色。
他叹口气,说:“是啊,曾经我们天命在我阁,弟子、执事、长老遍布整个大景。”
“最多的时候,有三万弟子。”
“现在,只剩我们八个了。”
他抬头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天赋异禀,又有机缘和气运,看不上我们这个小小的宗门,也是情有可原。”
“是我自不量力,妄图蚍蜉撼树,觊觎姜卦师这样的奇才,是我僭越了……”
姜羡宝:“……”
这家伙,明劝不行,改激将法了。
不过,对她都没用。
习惯了自己拿主意的她,不会因为别人好说歹说就改变主意。
她打算再观望一下。
姜羡宝当即转移话题,提醒郝有财:“道长,您还没说,什么样的灵物,可以帮助我晋升灵机第六境呢。”
郝有财收拾好了东西,把褡裢往自己肩膀上一挂,拿起自己的拄仗,走到她的卦桌前,从她的签筒里拿出八根签。
说一句话,摆一根签。
“晋升仪轨,需要三命皆在,五运俱全。”
“三命,禄、寿、身。”
“第一,承载禄命,需要来自朝堂的一份灵物,比如,来自六品官的官印,至少是五年份的。”
“第二,承载寿命,需要来自道门的一份灵物,比如北方清虚观寿星塑像耳上的如意铜耳环,至少要在道观里享受过十年以上香火。”
“第三,承载身命,需要来自儒门的一份灵物,比如在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过的沉香砚台,至少供奉了二十年。”
“剩下五份,需要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气象的灵物,至少要五十年份的。”
“聚齐这八样灵物,加上寒髓悟心玉,再有入境卦师护持祝祷,就能顺顺利利让你入境了。”
姜羡宝听得聚精会神,忙问:“金木水火土是哪五种灵物,举个例子呗!”
郝有财回头甩下一句:“我已经是第五境巅峰大卦师。只要你愿意加入我天命在我阁,这八份灵物,我马上写信,让阁主准备好,不用你操心。”
“我们一回京城,就能马上着手让你晋升!”
姜羡宝:“……”
这是什么都说了,最后还不死心,依然想她加入天命在我阁?
姜羡宝张了张嘴,差一点就答应了。
但她深深知道,热血上头的时候,不能做任何决定。
镇定,一定要保持镇定。
郝有财走了几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姜羡宝,嘀咕着自己软的硬的,激将和卖惨都用过了,这姜卦师,应该差不多要同意了吧?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位大腹便便,披着一身酱红色铜钱纹绸面羊皮裘大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向姜羡宝的卦摊前。
郝有财眯了眯眼。
还是熟人呐!
这老小子,怎么快过年了,来到宏池县这个穷乡僻壤?郝有财立即不走了。
他不再看向后方,停下脚步,背对那人站着。
在他身后,站到姜羡宝卦摊前的,正是星衍门大执事宋保仁。
宋保仁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的鎏金罗盘,一路念念有词,最后在姜羡宝的摊位前站定。
姜羡宝也在想是不是收摊算了,反正已经腊月二十九。
晚上还要去米玉娘家参加她和曹郎君的婚礼。
还是需要准备一下的。
正琢磨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站在她的卦摊前面。
姜羡宝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罗盘,是卦盘。
这是同行问路,还是来砸场子的?
姜羡宝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问:“您是要起卦嘛?”
宋保仁看了一下罗盘,抬头笑着说:“请问,您是姜羡宝姜卦师吗?”
姜羡宝点点头:“是我,您是……?”
宋保仁把罗盘放入自己的褡裢,笑着说:“我是星衍门大执事宋保仁。”
“我从京城来,路上遇到了我们星衍门的精英弟子辛昭昭。”
“是她让我向您提前拜个早年!”
说着,他拱手朝她作揖。
姜羡宝也叉手回礼,说:“辛神算客气了。她一切可还好?”
宋保仁点点头:“还好!还好!就是路途遥远,她没法子在过年前回京城了。”
“她会在府城过年。”
姜羡宝说:“那她住哪儿?客栈嘛?”
宋保仁笑着说:“看得出来姜卦师是真的关心我们昭昭……难怪她走了那么远,还记得给你拜年。”
“她在府郡有住的地儿,就是我们星衍门在府城的分部。”
“她在那儿,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就算不回京城,这个年也能过得好。”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好,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大家都不容易。”
宋保仁连连点头,然后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这是我们昭昭给姜卦师送的年礼。”
姜羡宝很是意外,坦然说:“谢谢辛神算记得我,可是,我没有给她准备年礼,不好意思收她的。”
“还是等我回了京城再说吧。”
宋保仁没想到还有人不收礼,愕然半晌,说:“……姜卦师,你看都不看,就不收吗?”
姜羡宝说:“既然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看?”
宋保仁试了几遍,见姜羡宝不像是作伪,而是真的不想收,就笑着把那精致的小盒子放回去了,说:“姜卦师这样的人,我宋保仁真的没有见过。”
他是知道辛昭昭在盒子里放了什么的。
一支足有五两重的金钗!
也不怕压折了这小卦师的脖子!
他本来打定主意,如果姜羡宝要了这份年礼,他就要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他们星衍门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现在发现姜羡宝真的不要,宋保仁又想不明白了。
至少在他看来,如果有人突然送他一个五两重的金钗,哪怕他是男的不戴钗,那也必须得收!
他觑着眼睛看了姜羡宝一眼,把褡裢阖上,就要离开。
郝有财这时跳了出来,桀桀笑道:“宋保仁!你还是这么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啊!”
“这又不是你送的礼,你凭什么代别人收回去?”
宋保仁吓了一跳,挪动着大肚子,往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这一看,也惊呆了:“郝有财!居然是你?!你还活着?!你来落日关干嘛?!”
郝有财不接他的话,只是用手指指着他,说:“亏你宋保仁还是星衍门的大执事!”
“你也是入境卦师,昧下别人的礼,可是有后果的!”
“如果别人送的是重礼……嘿嘿,这份因果,那可大发了哦!”
“卦师的银子,这么好欠的吗?!”
郝有财的话,说得宋保仁心里毛毛的。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不把辛昭昭的年礼,送到姜羡宝手里,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他是担心被郝有财这个五境巅峰的大卦师给记上了,会影响自己的运势……
宋保仁白胖的脸上,小眼睛一转,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古旧的木盒,放到姜羡宝的卦桌上,说:“郝大长老说得对!”
“姜卦师不收那份大礼,那收下这份薄礼,总可以吧?”
郝有财用力一拍姜羡宝的卦桌,恶狠狠说:“用薄礼换厚礼,也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才做得出来!”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