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卧房已经是暖烘烘的,热水蒸腾,屏风静立,还有一股很微妙的香味,仿佛冬日里山间冷冽的寒泉,提神醒脑,压下炭火和酒后的燥热,让人莫名的舒适。
姜羡宝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让俩孩子脱了衣服,把他们放入屏风另一边的小浴桶里。
姜羡宝自己解开衣衫,坐到屏风这边的大浴桶。
这浴桶有半人高,坐在里面,被热水包裹,舒坦得要命。
水温稍微有点高,但是微烫的感觉,在冬日里正好。
她一边给自己洗澡,一边对屏风另一边的阿猫阿狗说:“你俩也别玩水。”
“用阿姐教你们洗澡的法子,给自己搓干净了。”
阿猫阿狗本来在玩水,听了姜羡宝的话,互相吐了吐舌头,拿起小毛巾,开始给自己搓澡。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水都快凉了,姜羡宝和阿猫阿狗才从浴桶里起身。
三人穿好衣衫。
阿猫阿狗抬着他们的小浴桶出去。
姜羡宝把大浴桶里的水舀到水桶里,再一桶桶拎出去倒掉。
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陆奉宁的身影。
但是院子里的雪,已经被铲出了一条可以供两人并排行走的小路,一直通向院门口的方向。
虽然这个租的小院的院子并不宽敞,可要一个人铲雪,可要不少力气。
陆奉宁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铲得井井有条,这人要么是功夫特别厉害,要么是力气特别大。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难怪这么快,就能从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小兵,就成了都尉。
姜羡宝打心底里佩服陆奉宁。
等她把所有的水都倒了,又把浴桶放入厢房,到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倦极而眠。
她这一刻,很怀念现世那些方便的上下水系统。
洗个澡不用这么折腾。
可惜,往事不可追,她是回不去了。
不过,往好处想,今天洗的干干净净,明天就可以好好守岁,不用这么折腾了。
第二天是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昆吾。
是姜羡宝来到这个异时空的第一个除夕。
在现世的时候,她过年只有寅水阿婆一个亲人。
祖孙俩会做很多菜,满满摆一大桌。
很多菜在除夕晚上是看菜,就是只是摆出来,并不吃的那种菜。
那些看菜,会在从初一到初七的日子里,一碗碗吃掉。
当然,有的是来客人吃了的,有的是她们祖孙吃了的,总之过年的这些日子里,基本上不用做大菜了。
只是热一热,蒸一蒸了事。
姜羡宝不是没有做过年夜饭的娇娇女。
她五岁开始在家做饭,十岁开始掌勺做年夜饭。
到现在,也有十来年的功底。
唯一的不足,她不熟悉大景朝的年夜饭都是什么固定菜式,专门向邻居打听了一圈,只知道硬菜肯定有羊肉,富贵一些的人家,有驼峰。
甜品一定有毕罗,主食一定有胡饼。
其余的,就看各家根据自己的情况自由发挥。
姜羡宝心里有了底,定下八个硬菜,两道汤羹,三种甜品。
主食打算做米饭和胡饼。
还有肉夹馍当夜宵,守岁的时候吃。
一大早起来,姜羡宝先去厨房看了自己的储备。
羊肉、猪肉是昨天买的,冻在厢房,也算是新鲜的吧。
还有从市集里买的两条完整的鲤鱼,据说是从城外鸣沙湖捞的。
前几天那些人送的菜里有活鸡和活鸭,都是家禽,但是已经被阿猫阿狗收拾好了,拔了毛,挂在厢房。
如果陆奉宁今天再带些野味过来,光是这些食材,就能做出不重样的八个硬菜。
姜羡宝现在只是在考虑,要做什么样的羹汤。
厨房里两条大鲤鱼,每条都有至少五斤重。
剔下鱼鳞、鱼骨和内脏,一条的净肉起码也有两斤。
再看看厨房里有一条干枯的火腿,几朵干菇和半个冬笋,让她有了主意。
她打算做一个当地的奶味鱼羹。
这菜本来是用铜瓮炖出来的,可是她没有铜瓮,就打算直接用陶瓮炖。
做这菜,需要先吊高汤。
正好她这里鸡架、鸭架、猪肘和猪骨都有,早上就开始用小火煨高汤。
她煨了一大锅,不止做奶味鱼羹需要第二道羹汤,她选择了猪肝猪血羹。
这是专门给阿狗补身的。
只吃一次猪血豆腐当然不够。
姜羡宝忙忙碌碌中,还抽出时间,给阿猫阿狗做了早食。
一人一个荷包蛋,和一碗羊肉泡馍。
阿猫阿狗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吃完就在厨房里帮她做年夜饭的准备。
没过多久,院门那边传来敲门声。
姜羡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厨房里出来,穿过小小的院子,拉开了门闩。
门口站着贺孟白和陆奉宁,身后还有四个兵士,抬着两个半人高的竹筐。
匆匆瞥了一眼,她看见那竹筐里,都是各种食材,好像还有落日关难得一见的大虾!姜羡宝立即笑容满面:“两人早就送过年礼了,不用这么客气。”
“进来,快进来!”
她以为是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带来的食材。
贺孟白笑着说:“这可不是我们的年礼!”
“这是沈将军专门送与姜卦师的年礼!”
“可惜沈将军一大早就去了府城的北庭沈府,主持那里的祭拜仪式,不在这里过年。”
“不然的话,沈将军高低也会亲自过来一趟的。”
姜羡宝:“……”
谢天谢地,可不想那人来她这里吃年夜饭。
她会膈应一年的……
姜羡宝心里吐槽,面上不变,笑着说:“那多谢沈将军了。”
说着让开一条路。
那四个兵士把两个竹筐抬进来,放到了厨房的屋檐下面。
姜羡宝连忙从厨房里拿了四个肉夹馍,分别塞到他们手里,说:“今天是除夕,多谢你们帮送年礼。这几个肉夹馍,带着路上吃。”
那四个兵士是吃过早食来的,本来不饿。
但是闻到肉夹馍那股特有的香味,可耻地移不开视线。
陆奉宁微笑说:“这是姜卦师的心意,记得要领情。”
那四个兵士忙说:“谢谢姜卦师!祝姜卦师岁岁平安!卦术大进!”
姜羡宝叉手回礼:“也祝你们余岁安康!步步高升!”
等这四个兵士走了,贺孟白取下自己的羊皮大氅,露出里面精干的劲装,对姜羡宝说:“沈将军专门给你送了一筐大米,也是从京城送来的,据说是卢城稻!这可是用银子都买不到的大米呢!”
姜羡宝不懂什么叫“卢城稻”,但是如果说银子都买不到的大米,她就懂了。
“……是贡品?”姜羡宝小声问道。
贺孟白点点头:“肯定的,卢城稻只供皇室,但是每年除夕的时候,宫里都会赏赐给各勋贵府上。”
“这应该是朔西侯府今年得的赏赐。”
“哦,对了,沈将军让我给你说,这一批年礼,是从侯府来的,不是他未婚妻送来的。”
姜羡宝:“……”
咋地?
这是要她承侯府的情?
可惜了,她姜羡宝,从来不会跟食物过不去。
管他是谁送来的,能吃到嘴里就行。
姜羡宝点点头:“那多谢沈将军了。”
说着,她跟贺孟白、陆奉宁一起翻看另一个竹筐里的东西。
那里居然大部分是海鲜……
有冰冻的,比如大红虾、帝王蟹、海参以及白玉海螺。
还有晒干的淡菜、海蛤、江珧柱等干海鲜。
另外有做好的半成品,一包一包写着名字。
蟹黄毕罗、鸣銮糖蟹、长庚鲍鱼……
姜羡宝听都没听过。
她好奇看着那几只巨大的帝王蟹,差一点就把“帝王蟹”这个名字叫出来了。
还是话到嘴边,想起大景朝可是真的有皇帝的,帝王二字,不能随便叫,才忍住了,问道:“这是螃蟹嘛?怎么这么大呀!”
陆奉宁说:“这是虎蟹,只有岭南那边的海域有出产,不过就算是在岭南,这么大的虎蟹,也不多见。”
姜羡宝啧啧两声,说:“感谢沈将军给我们的年夜饭添菜!”
贺孟白撇了撇嘴,双手环抱,笼着袖子说:“这些海味有什么可吃的?”
“都是发物,对身体有害无益!”
“多吃会有风痹之症!”
姜羡宝不懂什么是“风痹之症”,问了症状之后,才恍然:这不就是痛风嘛?!
海鲜里面的嘌呤含量确实挺高的,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
姜羡宝知道,量变才能产生质变。
海鲜这玩意儿,在大景朝,以姜羡宝的身份,还真没可能吃到痛风的程度!
所以没关系。
姜羡宝笑盈盈地说:“贺郎君不喜欢吃海鲜没关系,今天是除夕,高低得给贺郎君整一碗剪云羹!”
贺孟白闻之大喜,拱手说:“多谢阿宝!对了,你怎么不叫我阿孟了?”
姜羡宝受不了他热切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贺郎君是不喜我唤你‘郎君’,那以后我叫你贺军医?”
贺孟白马上说:“那还是叫郎君吧,你又不是落日关的边军,不用叫我贺军医。”
陆奉宁恰到好处地插嘴说:“那孟白以后也别叫姜卦师阿宝了,姜卦师很快就会成为入境卦师,当给她几分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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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