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孟白兴致勃勃给姜羡宝解释沈凌霄的状况。
陆奉宁补充说:“陇州的青阳府,是北庭郡的首府,也是朔西侯府的祖宅所在地。”
姜羡宝顿时明了:“……这不是耗子进了米缸,都是他的天地了?”
贺孟白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又很快忍住了。
陆奉宁只是勾了勾唇角,并没有笑出声。
贺孟白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笑意,马上又说:“奉宁也升官了。”
“他现在不是陆都尉,而是陆郎将!他升了中郎将——正五品呢!”
“从正六品的都尉,到正五品的中郎将,这是连升三级!”
姜羡宝忙说:“恭喜陆郎将!沈凌霄走了之后,那这新建的落日关,是不是就是陆郎将做主了?”
贺孟白说:“奉宁如果不去青阳府,那新建的落日关,肯定就是奉宁的天下了!”
陆奉宁微笑说:“让姜卦师和孟白失望了,我也要调任。”
贺孟白惊讶:“你也要调任?!你刚才不是说,不会跟着沈大将军去青阳府吗?”
陆奉宁说:“我是不去青阳府,并不等于我要留在新建的落日关。”
“其实,圣皇陛下已经从北方威北侯麾下的将士中,调遣了五万人,来筹建新的落日关。”
“落日关原有的边军,分成两半。”
“一份往北,调任到威北侯麾下,一半就地转为州府的府军,分别编入并州和拓州,由各自的中郎将统辖。”
姜羡宝眼神微闪。
这个圣皇,好像手段还蛮厉害的。
落日关大捷之后,就开始军队轮转了……
这是担心掌控边军的四大侯府拥兵自重?
如果每隔一阵子就轮转一次,确实能够牵制有兵权的四大侯府。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姜羡宝明白了陆奉宁的意思,也很明智地没有追问这些兵事上的决策,只是好奇地问:“那陆郎将要去哪里?”
陆奉宁说:“正要跟姜卦师辞行。”
“我调任了拓州稷麟府,很快就要上任。”
“我打算明天就启程。”
姜羡宝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哪里?你要调任去哪里?!”
贺孟白给姜羡宝砌了茶,在她旁边的高背交椅上坐下,笑着说:“拓州稷麟府啊,在并州北面,离宏池县不太远,虽然也不近……”
“姜卦师去过吗?”
姜羡宝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她端起贺孟白给她倒的茶,轻啜一口,微笑说:“这不巧了嘛?”
“今天我刚刚授官,正好是拓州稷麟府的卦判一职……”
贺孟白惊讶无比,霍地站了起来:“哪里?!哪里的卦判?!”
姜羡宝笑眯眯看着他:“拓州稷麟府啊,离宏池县不太远,虽然也不近,贺郎君刚刚说过的……”
把刚才贺孟白说她的话,全数还了回来。
贺孟白听出来了,但却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她说话俏皮趣致之极。
他呲了呲牙,做出生气的样子,可很快又噗嗤一声笑了,坐了回去。
姜羡宝端起茶盏,像是敬酒一样举着对贺孟白说:“贺郎君莫怪,我就是说笑而已。”
贺孟白端起自己的茶杯,对姜羡宝回应,然后喝了一口,说:“我没气,就是觉得好玩。”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你和奉宁,居然又要到同一个地方去了!”
姜羡宝看了陆奉宁一眼,笑着说:“是挺巧。”
“我听说拓州也属原本落日关的范畴,所以陆郎将,是要常驻拓州稷麟府那边的落日关,还是就在稷麟府?”
“或者,去拓州那边的新落日关?”
根据圣皇的旨意,大景朝西北边陲的落日关,会向西推进一百里,在那里筹建新的落日关。
跟旧制的落日关一样,依然是能够囊括拓州和并州两个州府。
陆奉宁也没藏着掖着,跟着喝了一口茶,才说:“郎将府设在稷麟府城,但是旧制的落日关那边,也有郎将行辕。”
“大体上一半时间在稷麟府,一半时间在旧制落日关郎将行辕。”
“至于新建的落日关,朔西侯府会派出新的将军统辖。”
姜羡宝明白了。
这是在说,他依然在朔西侯府麾下,但是,跟新建的落日关,就没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不是边军了。
威北侯那边调任过来的边军,会在新建的落日关,由朔西侯统辖。
贺孟白愕然看了陆奉宁一眼,心想,姜卦师不过问问你的驻地,怎么交代得这么仔细?
又不是大将军问话……
贺孟白在心里吐槽,不过还算有点数,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话题一转,问起姜羡宝授官的事儿。
“那姜卦师现在得叫姜卦判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授官文书、告身和银鱼袋,都送来了。”
贺孟白微怔:“……银鱼袋?你怎么会有银鱼袋?!”
陆奉宁也看了过来。
他们都知晓,银鱼袋,是给四品到五品官员的赐品,而且还不是每个四品或者五品官员,都有银鱼袋。而卦判,只是正六品,离正五品,足足差了三级!
可她居然有银鱼袋!
贺孟白忍不住说:“我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六品官,或者卦判,有银鱼袋的……姜卦判能耐啊!”
“奉宁,你听说过吗?”
陆奉宁摇了摇头,说:“沈大将军都还没有银鱼袋……”
贺孟白笑着说:“沈大将军如今从三品,圣皇陛下该赐金鱼袋了……”
然后又看着姜羡宝说:“银鱼袋、金鱼袋,都是圣皇的恩典。”
“但并不是每一个到了品阶的官员,都有这个殊荣的。”
“凡是钦赐银鱼袋、金鱼袋的官员,那都是简在帝心,不得了……不得了啊!哈哈哈哈!”
陆奉宁说:“姜卦判跟普通的六品官和卦判不一样。”
“她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光是这份气运,圣皇陛下就得赏。”
“一只银鱼袋,就能网住这份气运,是圣皇陛下赚了。”
姜羡宝忍不住深深看了陆奉宁一眼。
因为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她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没有觉得特别了不起。
虽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也不用奴颜婢膝。
对方给她授官,特赐银鱼袋,当然也是她值得,甚至是对方赚了。
这是双赢。
用不着她感激涕零,像是祖坟冒了青烟似的。
可这种话,她只是藏在心里,并不敢对任何人说。
在这个但凡说错一句话,写错一个字,就能被诛九族的异时空,她深知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所以当听到有人跟她心中深埋的心思不谋而合,她顿时有种“与君初相识,宛若故人归”的心有灵犀感。
陆奉宁说完下意识也看了姜羡宝一眼。
没料到,姜羡宝的眸子,正默默看着他,比往日更加勾魂夺魄,仿佛蕴含千言万语。
头一次,他明白了,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没有见过这样明媚瑰丽、默然欲诉眸子的人,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震撼。
陆奉宁匆忙收回视线,低头饮茶。
只是拿着茶杯的手势,有些僵硬。
刚才还有些喧闹的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在突然静谧下来的夜色中,门外的虫鸣声不知不觉清晰起来。
虽然只是零星几声,并不喧闹。
却衬得屋内的空气,愈发凝重。
贺孟白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因为屋子里明显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仿佛一张网,把他隔在网外头,让他不知所措。
只好也跟着喝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陆奉宁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眼神微闪,突然开口,打破屋里的静谧,对姜羡宝说:“姜卦判新官上任之前,可以有一段时间的假期,姜卦判有没有想过,回一趟京城探亲?”
姜羡宝愕然:“……上任之前还有假期?一般是多长时间?”
陆奉宁说:“看路程远近。”
“姜卦判的家乡,其实不是宏池县,而是天涯郡的京兆府,离拓州稷麟府有数千里之遥,来去各三月,一共应该有六月的假期。”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就是说,我正式上任之前,还能先休六个月的假?!”
陆奉宁点了点头:“正是,姜卦判如有回京城的打算,可以跟北庭郡的沈卦监报备一声,就可以了。”
姜羡宝立即说:“那是要回去一趟。”
“正好沈卦监还在落日关,没有走,我马上写一封信,让人送给他。”
陆奉宁说:“可以交给我,我让亲兵带回落日关。”
姜羡宝知道,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每天都是有亲兵接送来回落日关的。
这会儿亲兵还在门外头,还没走呢。
她点点头,说:“我马上回去写信,一会儿就送过来。”
陆奉宁说:“不用送过来,我过一个时辰,去姜卦师那边取信就可以了。”
姜羡宝说:“不用一个时辰那么久,半个时辰足够了。”
说着,她兴冲冲起身,回自己那边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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