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孟白很细心地给白嘉言喂完药,才笑着说:“以姜卦判的本事,过不了几年,就能再购置一座庄园了。”
“到时候,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不必看夫家的脸色。”
“不过,京城附近的庄园,价格都是天价,一时半会儿想找一座合心意的庄园,不容易。”
“如果不挑地方,去北面的崇州,购置一套避暑山庄,还是可以的。”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说:“陆郎将说过,不是谁都能在崇州购置避暑山庄的,需要皇室许可,才能购买。”
这个规矩,可比京城里各种坊市的入住资格,还要严苛。
贺孟白笑道:“这好办,到时候,我先买一套,再卖给你,就可以了。”
贺家有在崇州购置避暑山庄的资格。
只要他买下来,再出售,就跟官府没有关系了。
崇州那边的官府,并不禁止避暑山庄的二手买卖,因为几乎没有人,会把自己千辛万苦买到的避暑山庄,转卖给不相干的人。
一般都是卖给自己的亲戚子侄,肥水不流外人田。
像贺孟白这么做的,不说凤毛麟角,也是绝无仅有。
姜羡宝见贺孟白胸有成竹,点点头说:“那多谢贺郎君。”
“等我有了足够的银子,就找贺郎君买崇州的避暑山庄。”
贺孟白笑着放下调羹:“令尊这病,要养。冬季不能冻着,夏季不能热着。”
“去崇州的避暑山庄养病是最合适的。”
姜羡宝疑惑说:“那里只有夏季能去吧?冬天不会太冷嘛?”
贺孟白收起药罐,一边说:“也不一定。崇州那边的房子,可以说得上是冬暖夏凉。”
“夏天不说了,比京城凉快太多。”
“到了冬季,又有地暖、火墙,还有热炕。”
“那里的冬天,其实比京城过的舒服,只要在家里待得住,不出门就行。”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忙点头说:“那确实得早点置办一套。”
她想好了,到时候,阿娘和阿爹可以想什么时候住过去,就什么时候住过去。
京城这边的绣坊,就由阿姐接手算了。
下午时分,姜羡宝带着姜织纨和姜羡瑶,还有阿猫阿狗跟着,去安仁坊看房子。
她通过安仁坊的里正,找到专门负责安仁坊坊市房屋买卖的一位中人,给她们带路。
此刻,坊市门口的朱漆大门前,立着位穿藏青衣袍的中年人,幞头压得端正,腰间革带上垂着枚白玉带钩。
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六年纪,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眼尾虽有细纹,眸子却依然清亮。
见姜羡宝一行人过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朝着姜羡宝一欠身,拱手行礼说:“见过姜卦判。”
他的声音是醇厚的男中音,听起来很悦耳。
姜羡宝点了点头:“迟中人,劳烦你了。”
这中人姓迟,名到。
姜羡宝总觉得一个中人叫“迟到”,有些滑稽。
人家可从来没有迟到过。
当然,大景朝没有“迟到”这种说法,那就无所谓了。
迟中人又朝姜织纨和姜羡瑶拱了拱手,才对姜羡宝说:“姜卦判这边请。”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坊市里住的那些达官贵人。
“这里是陈令公的住所,他家旁边那一套五进大宅院,是吏部尚书的居所。”
“这边拐个弯,您小心脚下……这边的七进大院,加东西花园,可了不得,乃是长公主在外的别院。”
“长公主虽然有一个长字,不过她是圣皇陛下的最小妹妹,如今才二十岁,只比太子殿下大两岁而已。”
“她还未出宫,这所别院,是圣皇陛下赏与她的。”
“一般她不在这里,只有偶尔,过来住两天。”
“还有这边,同样是五进大院,有一个花园,是工部尚书的居所。”
“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还有礼部尚书的居所。”
“这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科举和卦举,却依然清贫。”
“这个坊市里,看上去最寒酸的三品大员府邸,就是礼部尚书的赐第。”
“是的,没有圣皇陛下赐第,这礼部尚书,也是住不起这里的房子的。”
“那边一排三进宅院,住的是一些六部侍郎,都是四品、五品或者从五品。”
一路走来,迟中人特别尽心尽力地给姜羡宝介绍这个坊市的住客信息。
姜羡宝越听越开心。
姜织纨和姜羡瑶则是越听越不安。
当她们听到这个坊市里,还有长公主的别院,更是不敢在这里买房了。
她们不安地对视一眼,打算等会儿找到机会,单独跟姜羡宝说一说。
这边迟中人已经带她们来到坊市内里一座宅院门口停下了。
迟中人说:“这座宅院,有些特别,所以一直卖不掉。”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迟中人这话有趣,愿闻其详。”
迟中人也不瞒她,笑着说:“姜卦判别见外,这座宅院没有别的问题,就是比较大,价格也贵一些,但是,又够不上三品大员府邸的规格,所以就剩下了。”姜羡宝明白了。
迟中人是说这房子比较大,所以价格比同规格的房子贵,但又因为不够大官府邸的要求,所以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
因为不到三品大员的人,犯不着花这么多的银子买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房子。
而到了三品大员,有了足够的银子和资格,这房子又因为面积和地段的限制,够不上三品大员府邸的规格了。
听着迟中人的解释,姜羡宝说:“先看看,如果我阿娘和阿姐喜欢,我买下也不是不行。”
“对了,这套宅院到底有多大?要多少银子?”
迟中人说:“这种规格的宅院,一般是三进,三千两银子。”
“但是这套宅院,其实有四进,再加上一个东小院和后花园,比一般的三进宅院,足足要大上三分之二。”
“所以卖家要价四千五百两。”
姜羡宝心想,大三分之二,就是足足大了百分之六十多的面积。
所以价格也多了百分之五十。
从三千两,涨到四千五百两。
姜织纨和姜羡瑶本来是想劝说姜羡宝,不要溢价买这种华而不实的宅院。
她才六品官,就买跟六品官匹配的那种三进宅院就好,还能剩一千五百两银子。
可是当她们走进那扇胡桃木的黑漆大门,一步步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又不由自主,改了主意。
无他,这房子的内在,甚至比外在,更加吸引人!
外院之中,青砖铺地。
正中也是一棵大槐树,看上去比刑部尚书府里的那棵大槐树,还要粗上几分。
中庭的北面和东西两侧,各有一排三间五架的房屋,都是给书吏、仆役、侍卫和门客居住的。
从北面那排用来会客的堂屋穿过,就到了第二进。
走入垂花门,绕过影壁,便是内院。
放眼一座五间七架的正堂,踞于三尺高的正北土石台基上。
歇山顶覆着青灰筒瓦,檐下朱漆大柱威风凛凛。
东西两侧也各有一排三间五架的厢房。
厢房门口,盘旋着通透的回廊,廊柱间有着低矮的木栏杆,与正房相连。
晴天的时候,回廊上竹帘倒卷,阳光斜照进回廊,映得回廊下的花草生机勃勃。
雨天的时候,竹帘放下来,有水幕垂落,颇有移步换景之趣。
回廊南面连接外院,两侧廊庑可以通往东西厢房外侧仆妇和丫鬟的房间,以及内院的大厨房。
第二进之后,还有第三进。
同样是北面一排三间五架的大屋,两侧各有厢房,依然是回廊将这些房屋连续起来。
中间的庭院里,是一个池塘,里面养着锦鲤和荷花。
盛夏时分,荷花开得奔放,池水里间或有锦鲤摆尾,溅出片片水花。
姜羡瑶格外喜欢锦鲤。
只是以前的居所不甚宽敞,挖不出这样一个池塘养锦鲤。
她只在院子里四角的大缸里,养了几条。
因为地方有限,那些锦鲤总也长不大,不像这池塘里的锦鲤,肥头大耳,却也趣致。
迟中人看着她们的神情,心里也很满意。
他指着第三进后面说:“那里还有一个小院,小院后面,有一个面积可观的后花园。”
“小院里有一排绣楼,东西两侧也各有五六间厢房。”
“没有外院,不比第二进、第三进里面的厢房屋子多,不过也不少了。”
“还有东面,你们看那边,还带了一个正屋、厢房以及小厨房,四角俱全的小院子,我们叫它东小院。”
“以后若是贵府上来了贵客,又或者祖父母晚年养静,可以住在此处。”
“那里离外门远,离后花园近,跟正堂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算是闹中有静,雅俗共赏的一处居所。”
姜织纨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以后等你和你阿姐都成亲生子,我和你阿爹,就可以住到那里去。”
姜羡宝:“……”
姜羡瑶:“……”
迟中人已经是笑开了花,说:“这座东小院,正是用在此处!”
姜羡宝定了定神,对迟中人说:“不如您给我们母女一点时间,我们要商议商议,到底买不买这栋宅院。”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