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中人眨了眨眼,心想这女娘怎么这么厉害?!
因为那房主给他的价位,就是四千两。
在四千两之上,如果多卖出来的价格,他就能提成更多。
因此,他是尽量往高了喊价。
当然,也不能高到完全离谱的程度,那就根本卖不出去了。
他必须在更高提成和可售价格之间,寻找到一个最优的平衡。
好不容易,他才等到姜羡宝这个六品官,而且是有圣皇钦赐银鱼袋的卦判!
姜羡宝这种身份的官儿,是有住五间七架大屋的资格的。
根据大景朝的住房规制,五间七架大屋,是给五品以上官员居住的。
姜羡宝不是五品,本来不能住这样的屋子。
但是一个银鱼袋,就补足了这方面的缺陷。
因为银鱼袋,也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够佩戴的。
既然圣皇陛下破给给了姜羡宝银鱼袋,那就证明,她也是可以破格享有五品官那些资格的,其中就包括了住房规制。
可以说,目前整个大景朝,只有姜羡宝,能够既有资格,又有财力,而且还有意愿,买下这套房子。
离了这个村,可就难有这个店了。
迟中人也知道这个理儿,不过他还是纠结片刻,小心翼翼的说:“四千两太低了吧……不如我们各让一步,四千二百五十两,如何?”
“宅院里的全套家私,全部奉送!”
姜羡宝笑而不语。
姜织纨和姜羡瑶也是不说话。
她们都是生意人,知道这中人玩的是什么把戏。
可是姜羡宝好像也蛮懂的样子。
娘儿俩只能感叹,她们家阿宝,早些年并不是真憨,而是心里透亮,什么东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时好像不言不语,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如今不都起作用了么?
迟中人说了之后,发现那个姜卦判,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走不想谈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苦笑说:“……那就再降一百两,四千一百五十两,不能再低了……”
姜羡宝这才说:“我们不是生意人,我们说四千两,就是说的实价。”
“超过这个价格一点点,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既然谈不拢,那就麻烦了,祝你以后能把这房子,顺顺利利卖出去。”
姜羡宝作势欲走。
迟中人目露挣扎地看着她的背影。
当姜羡宝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迟中人终于低头了:“好!”
“四千两就四千两!”
“这个价格,您可别对别人说……”
“以后我还要在这里做生意的。”
姜羡宝回头笑道:“这是自然。”
谈好了价格,姜羡宝不走了。
她叫了郝有财过来,一起看这房子的风水。
反正定金都还没交,如果这房子有问题,反悔还来得及。
而迟中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在跟一个怎样的人,讨价还价了这么久,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卦师,还是觉醒了灵机,并且入境的卦师,实在是有太多手段,可以对付他们这些普通人了……
也就是姜羡宝太过平易近人,迟中人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跟一个六品卦判,讨价还价!
好在这宅院,确实没有任何风水上的问题。
郝有财甚至说:“这座宅院坐北朝南,宅内古槐枝繁叶茂,正应‘槐鼎之象’。”
“这屋的新屋主,必将平步青云!”
“特别是这第三进正房的东次间,紫气蒸腾,恰合‘紫气东来’之吉兆!”
“还有这后院莲池,水清鱼跃,此乃‘跃龙门’之象。”
“总的来说,这座宅院形局完美,特别旺卦师的官运!”
“姜卦判如果入住此处,前途不可限量!”
姜羡宝:“……”
她只看了这宅院有没有被人下绊子,设风水局等弊端,并没有看出来这么多溢美之词。
她觉得郝有财是故意说好话,而且她有证据。
如果不是早就认识郝有财,她都差点怀疑郝有财跟那迟中人串通了……
迟中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屋的原屋主,其实入住之后,官运并不好。
三年京官之后,考评很差,才匆匆忙忙卖掉这套宅院,回祖地去了。
当然,这一切,迟中人是不会说的。
姜羡宝和郝有财,也不会在意。
因为风水都是因人而异的。
这里的风水,不旺前屋主的官运,但是会旺卦师的官运。
下午时分,房屋过户之后,姜羡宝把剩下的银子,交给了迟中人。
从此以后,这就是姜氏新的祖宅了!
房主本来是要写姜羡宝的名字。
因为,来这个坊市买房,是需要资格的。
只有姜羡宝有资格,而且,那套五间七架的宅院,本来就是超规的。
也只有拥有“超规”银鱼袋的姜羡宝,可以合法住在这里。
可是,姜羡宝拒绝了。
这些日子,她也是熟读了大景朝的各种法律法规。以她这种情况,因为还是未嫁女,所以就算是因为她有了购房资格,这套房子,还是可以写在父母名下。
因为按照大景朝律法,做了官的未嫁女的某些资格,父母可以同时享有。
其中有一项,就是住房。
这是因为大景朝的皇室,标榜“以孝治天下”。
所以,把孝道抬到很高的位置上。
姜羡宝这种情况,就可以完美套用那个律法规则。
也就是说,以她的资格买的房屋,父母可以是产权人。
当然,一旦她不再是官,而姜家也没有第二个人做到六品官,那这套房子,姜家必须卖出,不管谁是屋主。
因此,在姜羡宝的坚持之下,这套房子的屋契,写的是姜织纨的名字。
其中姜羡宝、姜羡瑶和白嘉言的名字,也都写在上面,算是一定程度的共用。
房屋过户之后,姜羡宝和姜织纨、姜羡瑶又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这房子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很多地方需要打扫。
屋里的家具,也都留下来了。
大家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当然,床上的细软,屋里的软装,还是要自带的。
三人很快达成协议。
姜织纨和白嘉言住在二进的正房。
姜羡瑶住在东小院。
姜羡宝,则住在第三进正房。
三进和四进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后面那一块,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是属于姜羡宝所有。
她现在,有了足够的房间,不仅让阿猫阿姑、陆奉宁、郝有财和李小郎住进来,就连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都有地方住。
而且她这院子,在安仁坊比较靠边的那个位置。
前方隔着一条甬道,就是吏部尚书的居所。
甚至还有一条小路,直接通往坊市外面的大街。
那条路有个小门,常年锁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
姜羡宝特意找了坊市的里正,把那个小门的钥匙,要了一把过来。
这样她家人出入,也不用绕远路走坊市大门,可以直接从这个小门出去。
以后她娘和阿姐去东市的绣坊,从这里走就方便多了。
她家还有一辆骡车,可以从那小门出入。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姜羡宝自己挑了个良辰吉日,在那二十名亲兵的帮助下,从中下层商人和小手艺人聚居的通济坊,搬到了三品官聚居的安仁坊。
晚上,姜羡宝特意在内院的堂屋里,摆了几桌酒席,当成是暖屋之宴。
出席的人,就是她们一家和阿猫阿狗,再加上贺孟白、郝有财、李小郎,以及陆奉宁那二十名亲兵。
白嘉言还在屋里昏睡,没有出来吃席。
姜羡宝亲自下厨,做了两桌丰盛的饭菜。
贺孟白都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就吃。
还是阿猫阿狗看了一圈,对姜羡宝说:“阿姐,陆郎将为什么没有来吃席?”
姜羡宝:“……”
她也想请他啊,可是,陆奉宁还没有回来。
贺孟白咳嗽一声,说:“奉宁这一次出去是公干,可能明天就回来,也可能要好几个月,这都说不准的。”
姜羡宝好奇:“陆郎将是边军,怎么到京城还要公干啊?是边军那边给他的任务嘛?”
贺孟白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当时也是很匆忙,跟我说了一声就走了,好像是临时下达的任务。”
姜羡宝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件事。
这一顿暖屋宴,吃的是宾主尽欢。
郝有财本来还打算等姜羡宝的新家安顿好之后,就带着李小郎去他们天命在我阁在京城的总部。
但是一顿暖屋宴吃下来,他就装聋作哑,不提搬走的事儿。
李小郎就不用说了。
他长了这么大,哪怕是在爹娘身边,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关键是,这些饭菜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珍稀食材,就是普通的鸡鸭鱼肉,但是从姜羡宝手里做出来,那个味道,确实是绕梁三日啊!
虽然知道姜羡宝以后也不会天天做饭,但是只要住在这里,就有一份念想不是?
万一哪天她心情好,又下厨呢?
所以他也不想走。
贺孟白更是早早就借着给白嘉言治病的由头,“焊”在姜羡宝新家。
而最惊讶的,是姜织纨和姜羡瑶母女。
姜羡宝是在她们身边长大的。
她们对她,实在太熟悉了。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