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黑衣蒙面人没有理会四位大卦宗师的阴阳怪气,对姜羡宝点头说:“可。”
姜羡宝拿出铜钱,很是果决地抛掷六次。
这一次,她想试试自己第五境听因境的成效。
纯粹走卦术的路子,不知道结果,看看能抛出什么卦象。
六次抛完,一个卦象出现在她的龟甲卦盘之上。
离上乾下,火映天光,卦象为——升明月。
看着这个卦象,姜羡宝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开启了耳力。
先是一声龙吟,在耳边响起来。
那是她的妖灵——镇渊龙的声音。
当龙吟响起来的时候,姜羡宝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听力变得格外灵敏。
又是一声龙吟,然后,她的耳朵里,听见几道精灵般的嗓音。
“嘻嘻……又来一个……”
“我知道她来干嘛!”
“找解药呗!”
“前几天来的那些卦师,一个个好贪婪,我不喜欢他们,就蒙蔽了他们的视线……”
“呵呵!我是不会告诉那个新来的卦师,那东西,几百年前,就被一只猫,叼到这储药阁房梁和屋顶之间的一处暗隙里……”
姜羡宝心里猛地一跳。
卧槽!
原来,这就是——听因境的神奇之处嘛?!
卦象的指向,被几道精灵般的嗓音,给明明白白解析出来?!
大家都是这样的嘛?!
姜羡宝一阵激动。
难道,这里真的有解药?!
她本来是准备好了,跟那黑衣蒙面人一起,演一出戏,好神不知鬼不觉,给那药丸,找一个合理的出处。
但是,如果这禁夜司总部旧地,真的有解药,那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姜羡宝倏然睁开眼睛。
耳边那些精灵般的嗓音,戛然而止。
眼前依然是一副乱糟糟如同被抄家之后的场景。
几案倾倒,药瓶散落,靠北墙的药柜也被人推倒在地。
姜羡宝平静地说:“这一卦,离上乾下,火映天光,名为升明月。”
“爻辞为:光照高檐,月栖梁间;仰而取之,近在眼前。”
“说明这里,不仅有解药,而且,解药近在眼前。”
她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就连那黑衣蒙面人,都默默看了过来。
因为他还没有找好时机,将那做旧的药丸,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四个大卦宗师,都是第四境见影境,不是普通人,没那么好牵扯。
从圣皇陛下决定,让他带姜羡宝重新来此地搜检之后,那些人就找了高人,把持了入口处,宣称要跟他们一起重新回来搜检,让他没有任何事先做手脚的可能。
跟他们同时进来,是各方达成的协议。
而此刻,他还没有机会跟姜羡宝沟通,姜羡宝却已经说,这里有解药……
她是太信任他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在这黑衣蒙面人琢磨的时候,姜羡宝看向他,平静地说:“既然卦象这么明显,那我们也就不用更复杂的方式搜寻了。”
“我有信心,靠我一个人,找到解药的位置。”
姜羡宝这句话里的含义,只有这黑衣蒙面人一个人能够听懂。
她的意思是,这里,真的有解药。
所以,不需要他再找机会,把那做旧的药丸,放过去。
这黑衣蒙面人也是有些惊讶。
禁夜司总部旧地,难道真的还有解药?!
他是知道的。
根据记载,禁夜司总部这个地方,数百年来,被无数人,不知道翻检过多少次!
因为春蚕尽那味毒药,不止被用过一次……
曾经有一次,甚至还被用到一位皇子身上。
可是从来就没有人,找到过解药!
这一次,是用到了圣皇陛下身上。
如果再一次成功,这春蚕尽,这都能要无敌了……
而姜羡宝对自己的卦象非常有把握。
听因境的神奇之处,让她对自己充满信心。
寻找东西这种事,对她这个第五境大卦师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找不到是找不到,但若是能找到,她的卦象,自会为她答疑解惑。
可那些第四境的大卦宗师们可不干了。
刚才还瑟瑟发抖,此时却一个个挺胸叠肚,讥讽她说:“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这些人,可以说拿篦子,把这里从头到脚,都篦了一遍!”
“若是你真的能找到我们没有找到的东西,我从此倒立走路!”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平静地说:“如果我能找到你们找不到的东西,你不用倒立走路,你就去外面的大街上,大喊三声,我是傻叉,就可以了。”
大卦宗师:“……”
丢不起这人!
他们一个个偃旗息鼓,闭了嘴。
姜羡宝拿着卦盘,还是装模作样地在屋里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离为火,为明,乃升腾之象;乾为天,为高,乃穹顶之巅。”“火性炎上,自下而升,与天相接,其象在高不在低。”
“上爻居卦之极,乃是至高处。”
“你们连日来掘地三尺翻箱倒柜,目光尽落于下,却忘了看一看高处。”
姜羡宝缓缓仰首,目光越过满室狼藉,落向堂屋正中的大梁。
那根黑漆横梁粗如人腰,离地两丈有余,梁上本来积着厚厚的尘灰,但是现在,多了一些攀爬的痕迹。
说明此前众人也曾架梯查过梁上,但应该没有查看仔细,并未留意房梁与屋顶之间的暗隙。
姜羡宝说:“架梯。”
一个大卦宗师嗤笑一声:“……高处?不是姜卦监才看得见高处。”
“那里我们不知查验了多少遍,怎么姜卦监,还是不信邪吗?”
姜羡宝没理他,平静地重复:“架梯。”
那黑衣蒙面人做了个手势。
很快,一架木梯搬了过来,架在房梁之上。
这时,刚才出言讥讽的大卦宗师突然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要一起上去,见证姜卦监的神卦!”
姜羡宝:“……”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在意,语音铿锵地说:“再搬九架长梯过来。”
很快,十架长梯整整齐齐架在房梁上。
姜羡宝和四位御医、四位大卦宗师,以及那黑衣蒙面人一起爬了上去。
那九位并没有离开长梯,只是爬到长梯的最高处。
只有姜羡宝亲身攀上。
她身姿轻盈,矮身立在梁木上,顺着梁身向屋脊方向爬去。
手掌往上摸索着,就在梁木与椽子交接的暗角处,姜羡宝的指尖,触到一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只有她半根小手指头长短,圆圆的肚瓶。
窝在这梁木和屋脊交界的一处暗隙里,正好卡在那凹槽处。
进退不得。
想来那只猫,在叼走瓷瓶的时候,不小心掉落此地。
那地方狭窄又凹陷,掉进去之后,一只猫没有办法,再把那小瓷瓶捞出来的。
若不是真的“听见”卦象的声音,不管从上面查看,还是从下面仰视,都无法发现这里有东西。
这里根本是视觉的死角。
姜羡宝手指一点一点的,把那瓷瓶,从那凹槽里掏出来的时候,瓷瓶上的金纹,在从屋角漏下的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了那句“光照高檐”。
众人攀在长梯之上,死死盯着姜羡宝手里那小巧的瓷瓶,心里都在翻江倒海,额头冷汗涔涔。
连日来,他们在这里挖地、撬砖、翻柜、拆屏,把该拿的,不该拿的,搜刮得干干净净……
原以为,这里是已经被朝廷,被圣皇,被禁夜司放弃的旧地,却谁知,还有人,来“秋后算账”!
若是这姜卦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他们还有说辞敷衍过去。
可如今,姜卦监,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找到了一个装药的瓷瓶!
在这里捞了最多东西的一名御医脱口而出:“……这只是个瓷瓶,不代表里面有解药!”
“你赶紧交出来!让我等好好查验一番!”
“那可是给圣皇陛下的解药!不是你从什么犄角旮旯掏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入圣皇陛下之口的!”
姜羡宝淡淡地说:“我不是郎中,不懂医术。”
“里面是不是解药,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那人恼道:“你说了肯定不算!但是我们四位御医,医术在尚药局,数一数二!我说了,怎会不算?!”
姜羡宝说:“因为你已经来这里查验过,你说这里没有解药。”
“所以,你有动机,也有能力,指鹿为马。”
“哪怕这真的是解药,你也会说,这不是解药,甚至暗中破坏这解药的成效。”
那御医被姜羡宝说中心事,恼羞成怒说:“你这是污蔑!”
“我连碰都没碰你那药瓶,我怎么会暗中破坏?!”
姜羡宝说:“大家都看见了,这药瓶,是我从这房梁和屋脊交界的地方,掏出来的。”
“现在,我要在你们的见证下,把它交予贺家老祖,验证解药的真假。”
“你们同意否?”
这些御医一听贺家老祖,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
他们做御医的,谁不知道贺家老祖呢?
这也是贺家老祖年岁大了,离开了尚药局,否则,哪有他们趾高气扬的地方?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