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力的意思很明显,倒卖禁夜司物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太监和一个八品库直的主意?!
姜羡宝明白他的意思。
尤内侍敢跟赵库直勾结,倒卖禁夜司的冰盆,这背后,肯定有长公主肃腰的默许。
甚至有可能,长公主肃腰,才是真正的受益人。
外面的冰块如今是什么价位,姜羡宝不信长公主一点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长公主之前的惊讶,才显得有些假。
如果不是这么贵,你们至于连本官的冰盆都克扣了拿去卖钱?
不就是为了那些金子银子嘛?!
呵呵,敢偷了她姜羡宝的东西去换钱,这可是触了她的逆鳞了!
姜羡宝凛然说:“本官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本官只要那人把金子吐出来。”
“想在我禁夜司中饱私囊,这是打错了算盘!”
“你给本官把话传出去,就说,如果明天看不见还回来的金子,本官就把这账本,送到甘露殿去!”
熊力心领神会,找人把这话,传到了长公主肃腰的耳朵里。
长公主肃腰没想到这个姜羡宝,居然这样斤斤计较。
她把自己安仁坊住所里的一套秘窑茶盏摔了个粉碎,怒气冲冲地说:“这个姜羡宝!就跟没见过银子一样!”
“几个银子而已!追着不放!至于吗?!她属狗的吗?!”
她的奶娘在旁边捡起了碎片,紧张地说:“殿下,这件事还得早点解决!”
“如果她真的把账本送到甘露殿……”
长公主肃腰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和恐惧。
沉吟片刻,她吩咐道:“把这次卖冰块的账本拿过来,本宫要看看。”
那奶娘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给她拿了一个账本过来。
长公主肃腰从头翻到尾,最后看了看余额,皱眉说:“如今的冰块什么价位,本宫也是知道的,怎么才五千两金子?”
那奶娘笑道:“殿下真是天资聪颖,一看账本就能捋清这些银子。”
“我是看不懂的,不过我听人说,咱们这一次虽然卖的冰块不少,但下面经手的人也多,每人都要沾一点,不然谁还会给咱们干活呢,是不是?”
“也是我那婶母的儿子能干,才在短短两个月,卖到五千两金子。”
“这都是您自个儿的钱,不用等陛下和娘娘们赏赐……”
她这么说,长公主肃腰心里舒服多了。
她虽然是公主,但也只有封地和封户,皇兄并不给她发银子的。
不过如今是禁夜司左司主,她还有一份俸禄。
这份俸禄,是有银子的。
但是谁会嫌银子多呢?
长公主阖上账本,说:“拿一千两金子,趁夜给姜羡宝送过去,封住她的嘴。”
那奶娘应了一声,说:“让文娘去吧,她是个会说话,会奉承人的。”
“等她给那姜小娘子灌点迷魂汤,再用殿下的权势吓唬吓唬,她保管就偃旗息鼓了。”
长公主肃腰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什么都不做,就有一千里黄金进账,谁还管是对错?
换做她是姜羡宝,肯定二话不说,当无事发生。
晚上,长公主肃腰的侍女文娘,带着八个小厮,抬着四个箱子,来到姜羡宝的卦监衙署。
不过守门的门房不让他们抬着箱子进去,只许文娘一个人进去。
文娘没办法,只好让那八个小厮在门口等着,她一人穿花拂柳,进了姜羡宝的第三进院。
姜羡宝在堂屋里见她。
“你是左司主派来的?可是有事?”
那文娘笑着说:“姜卦监果然美貌。”
“白日里偶尔看见,就觉得美的像是画里的神仙,跟我们长公主,如同双生。”
“今儿在灯下看,更是美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多嘴,长公主比您,都还差上一筹。”
姜羡宝不动声色,只在心里好笑。
这人可真会说话,既捧了她,又顺带夸了长公主。
长公主的长相,只能算清秀。
别说跟原身比,就算是跟那些贵女,比如白流苏,甚至还有那位夜婉芸,都远远不如。
这侍女是给她主子抬咖了。
姜羡宝端起茶盏,打开盖子吹了吹,淡淡地说:“如果没有正事,就请回吧。本官还要看卷宗。”
文娘忙说:“是这样的,我们长公主回去查了查,发现这下面的人真是可恶!”
“居然瞒着长公主殿下和姜卦监您,把朝廷发给禁夜司的冰盆,拿到外面去转卖!”
姜羡宝:“……”
她确实是不知情,可是长公主能不知情?
都是她手下做出来的。
而且这不是一般欺男霸女的小事儿,这是倒卖朝廷物资的大事!
没有长公主背书,姜羡宝是不信这些人有这个胆子。
当然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这样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侍女文娘。
文娘说了一通,发现那姜卦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有些气馁。
她咬了咬牙,说:“姜卦监,长公主殿下追查了一番,发现卖的钱,早就被那些人在青楼和赌场挥霍干净了,也是无语得很。”“不过为了弥补姜卦监的损失,长公主特意从自己的内库里,拿了一千两金子,补与姜卦监。”
“还望姜卦监笑纳。”
姜羡宝这时确实笑了。
她放下茶盏,平静地说:“这番说辞确实挺不错啊。”
“说嫌犯把卖的钱,用在青楼和赌场,那就是根本没法查了,是不是?”
“再用一千两黄金堵我的嘴,打量我没见过钱是吧?”
文娘:“……”
这姜小娘子,还挺聪慧啊……
但是转念她就想到,人家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大卦师,看穿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一想,她又惶恐起来。
大卦师,一占卜,就能知道前因后果了吧?
这件事,本来跟她不相干,是她跟那奶娘不合,才被对方推出来……
她何苦搅到这些脏事里?
心念电转,文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姜羡宝面前,不用姜羡宝审问,就一五一十,把长公主肃腰和她奶娘的勾当,都说了出来。
姜羡宝听完都要气笑了。
“……卖了两个月,才卖了区区五千两黄金?你们家长公主殿下是不识数嘛?”
文娘很是疑惑地抬起头,说:“姜卦监何出此言?五千两黄金,已经很多了呀……”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长公主,真是又贪又蠢。
明显被她家那个奶娘,给忽悠了。
当然,长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这种蠢货,不能再放在禁夜司了。
长此以往,禁夜司暗卫千年来打下的名声,都要被这蠢货给祸祸光了。
以后说起禁夜司,大家都只会当它是个笑话!
姜羡宝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
越级告状吧!
虽然这是职场,也是官场的大忌,但是既然她的目的是要把长公主肃腰拉下马,那就非犯这个忌讳不可。
她知道一次告状可能不会起作用。
但是以长公主这个样子,以后要告状的事情多了去了。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两年之内,应该就能扳倒她了。
姜羡宝回到自己当作书房的东次间,很快写好一份奏折,然后又写了一份简略。
奏折当然是要送到甘露殿圣皇陛下那里,简略就是给长公主肃腰看的。
长公主但凡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怎么做。
写好了两份东西,姜羡宝先叫了禁夜司的书吏过来,把那份奏折封好交给他,说:“速速送到甘露殿圣皇陛下那里。”
她这是禁夜司的特权,直属圣皇陛下,所以奏折可以直通甘露殿。
那人领命而去。
而那份简略,就让文娘送到长公主手里。
她对文娘说:“我写的这东西,盖了封印。”
“如果你胆敢损毁封印,禁夜司暗牢,就是你下半生的居所。”
文娘慌忙说:“姜卦监放心!奴不识字的!”
姜羡宝:“……”
“把你们带来的黄金,一起抬回去。”
“你们长公主很快就用得着了。”
安仁坊长公主肃腰的大宅内院正堂。
长公主肃腰脸色铁青坐在上首。
侍女文娘站在她身侧。
而之前跟她更亲密的奶娘,却跪在地上,满脸惶恐,一个劲儿的磕头。
“殿下,殿下,请饶恕老奴这一次吧!老奴也是没办法……”
长公主肃腰将账册扔到她面前,厉声说:“你还敢骗本宫!”
“说只卖了五千两黄金!”
“其实卖了两万两!”
“剩下的黄金,在哪儿?!”
对于长公主肃腰来说,她骗姜羡宝可以,但是别人骗她,那是绝对不可以。
她的奶娘居然敢骗她只卖了五千两!
那奶娘也没想到这位长公主殿下,居然能知道他们到底卖了多少钱!
可是,知道真正钱数的人,只有她和自己的儿子。
她儿子在外面开了个杂货铺,什么都卖。
最近两个月,都在悄悄卖冰盆。
卖冰盆的生意,母子俩一个管账,一个管钱,配合得天衣无缝……
怎么就被人知道了呢?
不可能啊!
奶娘跪在地上,还想负隅顽抗:“殿下……殿下……您听我说,没有……真的没有那么多金子!”
“我们……我们小本生意……”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