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婉芸和尚潮芬都愣了一下。
这找的人证,还要嫌犯自己提名单?
这不是抓了老鼠进米缸吗?
这姜羡宝在搞什么?
还以为她是个精明人,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尚潮芬和夜婉芸不约而同,对姜羡宝多了几分轻视之心。
不过,轻视归轻视,她们知道姜羡宝如今是上位者,她们并不能真的掉以轻心。
相反,对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她们都要重视。
夜婉芸思索片刻,给出了五个人的名单。
他们分别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夹竹、夹桃,外门跟她出门的小厮夜不散和夜不思,还有一位,是夜氏大夫人身边的仆妇朱十三娘。
姜羡宝看着她给出的名单,若有所思地问:“夜小娘子,请问你为什么要找这五个人,证明你那些时间都在京城,并没有去外地?”
夜婉芸胸有成竹地说:“首先,夹竹和夹桃都是我的贴身侍女,我去哪儿,她们就去哪儿。”
“哪怕是在同一进院子,我去……沐浴更衣,她们都跟着的。”
“我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
“其次,小厮夜不散和夜不思两人,是跟着我出门的。”
“他们从十岁开始,就是我的小厮,一直跟我出门。”
“我坐马车,上下马,都需要他们做马凳。”
“所以,如果我不在家,出门去外头,他们是一定跟着的。”
“最后,我阿娘身边的仆妇朱十三娘,她是我阿娘的陪房,跟了她快二十年了。”
“如今管着内院的小娘子,我们有什么需要,都找她。”
“如果姜卦监想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哪里,找他们五人就可以了。”
“别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可能只知道我的名字,并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儿的。”
“那您不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能知晓。”
姜羡宝聚精会神听着,突然问道:“什么是马凳?”
夜婉芸理所当然地说:“就是……上下马车的时候,他们跪在地上,给我当墩子,好踩着他们上下车啊。”
姜羡宝:“……”
“你说他们做你小厮的时候,才十岁?”
“是啊,小厮都是十岁到十六岁这样的年纪。年纪再大一些,就不能做小厮了。”
姜羡宝忍不住问:“那你就踩着十岁孩童的后背,上下车?你家是没有步梯嘛?”
夜婉芸不以为然:“步梯多不方便,还要拿上拿下。”
“让他们做马凳,对大家都好。”
姜羡宝:“……”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对旁边的书吏说:“刚才那夜小娘子说的话,你都记下来了嘛?”
那书吏点点头:“都记下来了。”
姜羡宝拿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说:“拿去给夜小娘子过目。”
“夜小娘子,如果你没有异议,就在上面签字画押。”
“本官必须要提醒你,签字画押之后,如果你再出尔反尔,不管你有罪无罪,都会犯上一条藐视公堂的罪行。”
“望你慎重行事。”
夜婉芸抿了抿唇,十分不想留下任何书面证据。
她匆匆忙忙看了一眼,说:“没错,大概就这些,就不必签字画押了吧?”
“又不是正式审讯,签字画押干嘛?”
姜羡宝微笑说:“正好相反,从本官坐上这个大堂那一刻开始,就是正式审讯了。”
“夜小娘子还是赶紧签字画押,不然本官又要出动勾牒,那就不好收场了。”
夜婉芸:“……”
又用勾牒威胁她!
夜婉芸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和怒气,只好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书吏的记录。
这一看,她发现这份记录,完全就是把她和姜羡宝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而且用的都是白话,都不是书面语。
这东西,哪里能算得上呈堂证供?
夜婉芸放了心,立即画了押,说:“那我能回家了吗?”
姜羡宝说:“还不行。”
“等下本官会传唤你名单上的那五人,挨个询问。”
“等他们的证供完成之后,就能决定夜小娘子能不能回家了。”
夜婉芸心头大石放下,心想,就怕你不问,等你好久了……
她笑着点点头:“那就只有叨扰姜卦监,在这里多饮一点茶了。”
姜羡宝抬了抬手:“你们先下去。”
说着,让人把夜婉芸和尚潮芬都带了下去,分别关押。
然后让桑容益带了人,去夜氏子爵府,按照夜婉芸提供的名单,把夹竹、夹桃、夜不散、夜不思和朱十三娘都带了过来。
桑容益这一次再去,夜氏子爵府的人,就没有如同上次一样故意给他好看了,反而还略有巴结。
他拿着名单递进去,很快,这五人就从门内出来了。
桑容益当然不能就这样带他们走。
他特意验证了这五人的身份,还找了夜氏子爵府的大管家当保人,确定这五人就是夜婉芸名单上的人,才带着他们回到禁夜司卦监衙署。到了卦监衙署大堂,姜羡宝看着桑容益带回来的这些人,还有子爵府大管家的保人证词,摇了摇头。
其实这五个人的真实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夜婉芸认他们,夜氏子爵府也认他们,就够了。
只要这样,他们的证词,就会够份量。
姜羡宝岂会不知道夜氏子爵府早就串供了,但,那又如何?
姜羡宝朝熊力那边看了一眼。
熊力朝她微微点头。
在得知桑容益带着这五人进到卦监衙署的大门之后,姜羡宝就让熊力带着夜婉芸坐到大堂旁边的一间小屋里旁听。
那间小屋关着门,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
为了防止夜婉芸发出指令,姜羡宝也让熊力用麻球堵住了夜婉芸的嘴。
她只可以听,不可以说话。
姜羡宝一个个传唤这些人问话。
先是夹竹,夹桃,然后是夜不散、夜不思,最后是朱十三娘。
五个人,都是分别隔开时间问话。
每一次都只有一人上堂。
这样就不会有当堂串供的可能。
至于之前串了的,姜羡宝自然有法子应对。
到了大堂,姜羡宝主要问他们去年一年时间内,夜婉芸在哪里,去过哪里,做了什么事。
当然不能每天的事情都问。
她只是要证明夜婉芸有没有离开京城而已,难道还需要研究她的日常起居注嘛?
姜羡宝重点问了那五个案发时间之内,夜婉芸的行踪,还有一些琐事。
结果呢,这五人对那五段时间记得特别清楚仔细。
夹竹、夹桃作为夜婉芸的贴身侍女,当然是说得最多的。
姜羡宝问的第一段时间,就是崔有方中郎将在并州盘赞府遇到兽潮的时间。
夹竹说:“今年我们家小娘子就没有离开过京城。”
“您问的第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们家小娘子恰好出桃花疹,在老祖宗的院子里养了十天。”
“那十天里,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家待着。”
“这有御医的行医记录可以证明。”
跟刚才夜婉芸说的,不谋而合。
姜羡宝面带微笑,问起了第二段时间内发生的事,就是永胜镇发生火灾,烧死吏部侍郎崔名的时间。
夹竹说:“第二段时间,是我们家小娘子桃花疹好了之后,就去给老祖宗做花酿。”
“这东西需要收集四时应季花瓣,以及花瓣上的雨水、雪水和露水,光是收集这些,就要一年。然后再花四五天的时间制作,特别费功夫。”
姜羡宝不置可否地问:“那这第三段时间呢?”
她问的第三段时间,就是阳丹县的流光宴,学子崔名被雷劈死的案发时间前后。
夹竹马上说:“这第三段时间,我想想,也就是花酿刚刚做好,大夫人又得了时疫。”
“为了怕过人,大夫人住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大夫人是我们家小娘子的亲娘,夫人卧病,我们家小娘子跟去侍奉,亲自煎药,忙了一个多月,大夫人的病情才好转。”
“这也是有御医看诊记录的。”
“我和夹桃都跟着我们家小娘子去了城外的庄子。”
“我们家小娘子服侍大夫人,我们服侍我们家小娘子。”
姜羡宝挑了挑眉,这些人编的还怪有意思的。
出了京城,但是出的不多,就在郊区。
呵呵,真有意思。
姜羡宝接下来问的第四段时间,当然就是济水河命案,那位行商万同和,也就是崔氏那位大掌柜崔再死亡的时间。
夹竹想了想,说:“您问的第四段时间,是老祖宗一年一次,去祠堂跪经的日子。”
“每次要跪三天。”
“老祖宗每年都会带一位夜氏的小娘子,跟着一起跪经。”
“今年,老祖宗挑的就是我们家小娘子。”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姜羡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看得她不安的移开视线,姜羡宝才问起第五段时间。
这第五段时间,也就是京城郊外娘娘庙发生山崩那个案子。
夹竹脱口而出:“这第五段时间,是我们家小娘子去了京城郊外的娘娘庙礼佛,求姻缘签。”
“那求的姻缘签,还在家里放着呢。”
“只可惜,我们家小娘子求完姻缘签之后,那娘娘庙……就被埋在山下了。”
“那支姻缘签,也成了绝品。”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