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对那支所谓的“绝品姻缘签”,没有任何感觉。
让夹竹有些失望。
她还准备了好些说辞,来让这位姜卦监,心生向往呢……
话说那些未嫁的小娘子,哪一个不对姻缘签感兴趣呢?
还是绝品姻缘签!
可看姜羡宝淡定自若的样子,又不像是作伪。
夹竹在心里嘀咕。
姜羡宝神情平静,又分别叫了夹桃、夜不散、夜不思和朱十三娘来问话。
同样的问题,都是问的案发的那几个时间段,夜婉芸都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没有问别的时间段的问题,因为那跟案情无关,而且也更难映证。
她特意让夜婉芸自己挑人,就是为了看看他们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又怎会问跟案情无关联的时间段呢?
无独有偶,这几个人说得,都跟夜婉芸说得一模一样。
有时候,连用词语气都一样。
只换了一个指代名词。
夜婉芸说的时候,当然都是说“我”。
而这几个人说到夜婉芸的行踪的时候,都是用的“我们家小娘子。”
这怕不是一个人写的底稿,然后分给五个人背诵的吧?
姜羡宝心知肚明,这些行踪,是串通好的,是假的。
眼下,她就得揭穿他们的串供了。
姜羡宝还是让他们都下去,然后再一个个重新带上来。
这算是第二次审讯。
这一次,最先带上来的,是朱十三娘。
她才刚刚被带下去,又马上被带上来了。
朱十三娘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粗糙苍老的手,下意识在身侧的衣裙上摩挲两下。
姜羡宝看着她的手,突然问道:“刚才你说过,你家小娘子出桃花疹的时候,你们家大夫人,特意让你去夜小娘子的住所照料她。”
“你是自己亲手照料呢,还是管着那些照料的人?”
“比如说那些侍女和仆妇?”
朱十三娘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是大夫人的人,我去小娘子那边,当然是做管总,并不是亲手照料。”
姜羡宝点了点头:“那你管总的时候,是怎么给她们排班的?”
“小娘子出桃花疹的那十天,白天是哪些人照料,晚上又是谁?”
朱十三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卦监,居然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她要是问小娘子那些天穿的什么,吃的什么,她都能毫不犹豫说出来。
因为,这都是准备好的。
可是,排班?
这是什么鬼问题?!
谁会想到她能问到这种程度?!
不是说这姜卦监,是小户人家出身,怎么会知道大户人家内宅这些旁人都不会注意的问题?!
可恨的是,她刚才夸下海口,说自己是管总的……
既然管总,怎么会不排班?
会不知道谁是白天照料,谁是晚上?
朱十三娘看着大堂上首姜羡宝那张面无表情的俏脸,神情一阵恍惚,最后咬了咬牙,说:“……那个,是夹竹白天照料,夹桃晚上。”
姜羡宝低头,像是在面前的宣白纸上写了什么内容,接着又问:“十天都是这样嘛?有轮换过嘛?”
朱十三娘脑子飞快转着,最后还是说:“没有,没有调整过。”
她打算等会儿下去了,要赶紧跟夹竹、夹桃通报一下,免得穿帮。
姜羡宝却没有让她下去,而是继续说:“夜小娘子桃花疹好了之后,去给你们老祖宗做花酿,当时夹竹、夹桃两个侍女跟过去了嘛?”
朱十三娘:“……”
她眼珠一转,说:“跟去了。她们毕竟是小娘子的贴身侍女,小娘子去哪里,她们都得去。”
姜羡宝面无表情,继续问:“那她们帮小娘子做花酿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事情?”
朱十三娘:“……”
做花酿就做花酿,具体怎么做,很重要吗?
这姜卦监是不是故意找茬?
朱十三娘满腹怨言,因为姜羡宝都问到她的盲区了。
因为这些事情,如果没有真的发生过,怎么可能准备得充分?
姜羡宝目光盯着朱十三娘,不依不饶地问:“你不是你们家大夫人的陪房,总管内院嘛?”
“夜小娘子去的是你们家老祖宗的院子做花酿,那可是你的地盘,你居然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是真的做花酿嘛?”
朱十三娘心里咯噔一声,忙说:“当然是在做花酿!不过……不过……那个时候,我……我……其实在忙别的事情,并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做花酿的,所以……”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所以,那段时间,你其实并不知道夜小娘子是不是在你们家老祖宗的院子里做花酿,是不是?”
朱十三娘想说不是,可如果否认,她就得说出来,夜婉芸她们,是如何做花酿的。
她哪里知道她们做了没有……
朱十三娘嘴唇嗫嚅着,最后还是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姜羡宝坐直了身子:“点头是什么意思?”“本官问话,你必须回答。”
朱十三娘只好憋屈地说:“做花酿那段时间,我……我……我其实没有亲眼见到小娘子在不在老祖宗的院子里。”
姜羡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说:“嗯,行了,下去吧。”
她让桑容益带人把朱十三娘带下去。
当然,带她去的是另一个地方,不能让她跟另外几个人遇到,避免串供。
当朱十三娘在自己被关押的地方,并没有见到夹竹和夹桃的,不由面如死灰。
她知道,她们完了。
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大堂上,第二轮审讯,第二位被带上来的,是夹竹。
姜羡宝问了她跟问朱十三娘同样的问题。
夹竹也是瞠目结舌。
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娘子得桃花疹的时候,我和夹桃……没有排班,我们都是一起照料小娘子。”
姜羡宝说:“本官给你一个机会,再好好想想,当时是有没有排过班。”
“没有排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十天十夜不睡觉照料你们家小娘子。”
夹竹:“……”
忘了这茬了。
她眼神闪烁,企图模糊焦点,说:“过去太久了,记不清了,我和夹桃两个,反正不是她白天,就是我白天。”
姜羡宝笑了:“你连那个时候,你们小娘子穿的什么衣衫,戴的什么首饰都记得,却不记得你们是如何排班照料她的?”
“敢情你的眼睛,就天天盯着你们家小娘子的穿戴?”
“这样不称职的贴身侍女,你们小娘子还愿意留你们在她身边?”
夹竹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想起来了,我是白天照料,夹桃是晚上。”
姜羡宝不动声色,继续问:“你确定?十天都是一样的排班?没有轮换过?”
夹竹又觉得,不轮换是不可能的。
谁能一直晚上值夜呢?
她忙说:“有的,头五天是我白天,后五天是夹桃白天。”
姜羡宝点了点头:“记清楚了?本官已经记下来了,等下你要签字画押。”
一听说要画押,夹竹眼珠一转,忙说:“不是……我想起来了,是头五天夹桃白天,后五天我白天。”
姜羡宝再次确认:“记清楚了?不会改了?”
夹竹深吸一口气,说:“不会了。”
姜羡宝又问她:“你说了跟你们家小娘子,去你们家老祖宗的院子里做花酿。”
“当时朱十三娘去看过你们做花酿嘛?”
虽然这不是她们准备好的问题,但是,夹竹知道朱十三娘也是名单上的人。
她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说:“去了。做了四五天,朱十三娘每天都去看我们做花酿,还给我们拿点心呢。”
姜羡宝微微笑了笑,说:“你是跟着你们小娘子一起做花酿的?”
夹竹又点点头。
姜羡宝说:“那你能不能把做花酿的过程,跟本官说一遍?”
夹竹:“……”
说了在做花酿就行了,至于怎么做,重要吗?
她不应该问那几天穿的什么衣衫,戴的什么首饰,吃了什么东西吗?
这些事情,她记得可牢了。
可是怎么做花酿,这真是她的盲区。
她们家小娘子会做花酿,但是做的时候,其实是她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做的,不许她们进去看的。
花酿是大景朝京城的贵女们必备的一项技能,还有各种花酿比试,头名会得花酿状元之称,很是出风头。
但是侍女是不被允许学习这么高端的手艺的。
所以夜婉芸都不用她们打下手。
所有的过程,都是她亲力亲为。
夹竹没想到姜羡宝问得这么细……
她眼神闪烁着,发现这个问题怎么也绕不过去。
支吾了半天,夹竹才说:“……那个,其实我们家小娘子做花酿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呆在花房。”
“我们……我们……没有跟进去,是在外面待着。”
姜羡宝抓着这一点,追问道:“你们在外面待着,是等你们小娘子出来嘛?”
夹竹说:“是的。”
姜羡宝说:“等了多久。”
夹竹说:“做花酿,要四五天。这四五天,她都待在里面。”
姜羡宝马上说:“所以,在这四五天内,你们其实并不知道你们家小娘子,在不在花房里面,是不是?”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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