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语音清润朗朗。
“当时你们可能确实被送出京城去了庄子,但是根本没有跟着你们家小娘子。”
“所以,那段时间,你们并没有给她当过马凳。”
“因此你们才会说出互相矛盾的话,是不是?”
“不然的话,那你们怎么解释,身为小厮,却连自己唯一要做的事,都记不清楚?”
“是你们太笨,还是本官太笨,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夜不散和夜不思还想狡辩,姜羡宝冷着脸扔下刑签。
“敢出尔反尔,愚弄本官,给本官打!”
这一次,姜羡宝不仅打了夜不散、夜不思,还有夹竹、夹桃和朱十三娘。
罪名就是故意用假证供愚弄四品卦监,藐视朝堂刑律。
这一顶大帽子戴下来,五个人顿时脸色灰白,连喊冤都喊不出来了。
坐在侧门小屋里全程听完的夜婉芸,也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真的要打板子?
家里同样是第五境的大卦师,不是算过这位姜卦监,不会对他们用刑吗?!
怎么会推算的不准呢?
家里那位,可是第五境巅峰的大卦师啊!
除非姜羡宝也是第五境巅峰,否则,不会算不准。
可夜婉芸知道,姜羡宝不久前才刚入第五境,只是入门级别,最多算是第五境初期。
按说,对方还是可以碾压她的存在。
不可能算不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会真的也打我板子吧?
就在夜婉芸不安的时候,姜羡宝柔美软糯,但又多了一丝清冷和威压的嗓音,又在大堂里响起来。
“夜氏婉芸,故意提供假证人,假证供,企图为己脱罪,藐视大景律令,打!”
夜婉芸猛的抬头,眼里露出惊恐的神情。
她真的要打她?!
很快,侧门的房门被拉开。
几个五大三粗的差婆气势汹汹冲进来,一把架起她,拖了出去。
禁夜司卦监衙署二进院外面的院子里,很快摆上了六张长凳。
每个长凳上,都被绑上了一个人。
正是夹竹、夹桃、夜不散、夜不思、朱十三娘和夜婉芸。
姜羡宝从大堂里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六个人,平静地说:“夜婉芸,打十五板。”
“其余人等,打十板。”
很快,劈里啪啦的声响,在禁夜司卦监衙署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夜婉芸本来打算咬紧牙关,并不屈服。
可那板子只打了第一下,她就忍不住了,惨叫出声:“姜羡宝!你要屈打成招吗?!”
姜羡宝淡淡地说:“审完之后再打,何谈屈打成招?”
夜婉芸:“……”
惶恐愤怒间,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又惨叫一声,昏厥过去,再也分不出心神,跟姜羡宝交锋了。
夹竹、夹桃、朱十三娘、夜不思和夜不散那边,很快也响起了他们的惨叫声。
官府的板子,可不是家里人的鸡毛掸子,力量能放能收。
官府的板子,那是十板子真的能打出人命的。
疼痛可想而知。
不过,姜羡宝不想用这种方法要他们的命。
更何况那五个作证的仆役,只是被推出来的炮灰而已。
她还不至于跟他们过不去。
但是他们总归是帮凶,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而夜婉芸,就纯粹是先收点利息。
导致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她一条命,怎么赔?
打完板子,姜羡宝命人将他们各自收监,并且叫了禁夜司的郎中,去给他们看诊,保证他们的伤势,不会恶化到出人命的地步。
姜羡宝转身,回到大堂之上。
她开始写奏折。
表示崔氏重审案,可以正式开堂了。
在奏折里,她邀请了圣皇陛下出席禁夜司卦监衙署重审的公堂。
当然,得是微服出席,她不想弄得跟御前审案一样,那太影响发挥了。
不过,姜羡宝其实不觉得,圣皇陛下会真的微服私访,来她的公堂听审。
她只是礼貌性邀请一下。
这就是对上司而言,有些话,哪怕你不会做,但是我必须要说,因为这显示的,是对上司的尊重和服从。
上位者再平易近人,也会希望得到属下的尊敬。
结果,姜羡宝的这份奏折送到甘露殿,圣皇陛下立即批示,让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都派人去听审。
本来他还想让三十五州的卦判,七郡的卦监,也来旁听。
可想想有的州郡太过遥远,等圣旨传到,他们又启程前来,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月。
那还是算了。
最后只是叫了在京城刑部里的几个卦判去旁听。
至于刑部的卦监,上次被圣皇陛下免职之后,目前还在出缺。
只有数个卦判,支撑着刑部的审案运作。
结果到了真正庭审那天,不仅刑部的卦判们来了,京城附近州府的卦监、卦判来了,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大佬们来了,就连圣皇陛下本人,都微服私访,来到了禁夜司卦监衙署。负责给微服出宫的圣皇陛下安保工作的,是禁夜司暗卫成员们。
以禁夜司右司主为首。
统一都是黑衣蒙面,而且都隐在暗处,不被人知晓。
那位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也就是禁夜司右司主,也是隐在暗处,保护圣皇陛下的安全。
微服出宫的圣皇陛下,甚至还带了一位女眷。
那位女眷从头到脚,戴着一顶长长的幕离,看不见她的长相,也看不见她的身形。
姜羡宝还在琢磨这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位曹明君曹昭仪,也就是传说中她的后台。
结果那位禁夜司右司主现身来到她身边,暗示她,那位女眷,确实是宫里的娘娘,但不是曹昭仪,而是夜淑妃。
姜羡宝:“……”
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了。
不过幸亏她早有准备,不管谁来,都不能阻挡她审案。
姜羡宝坐在正堂那“以卦擎天”的牌匾下面,穿着自己的禁夜司卦监服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威严自生。
她本来生的极美。
原身及笄之后,一出现,就引得无数人觊觎。
不过那时候,朔西侯世子沈凌霄,恰好选了她当“挡箭牌”,公开追求她,倒是挡了很大一部分狂蜂浪蝶。
当然,也让她吸引了那个脑子进水的云望舒,与她为敌。
如今的她,依然是美貌的,而且那容颜像是揭开了蒙面轻纱的绝世珠宝,灿烂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又多了一层隐隐不可侵犯的威压。
不再是旁人眼里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女娘了。
夜淑妃和圣皇陛下坐在禁夜司大堂侧门后面的小屋子里。
那位禁夜司右司主,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肯定就在附近,只是你看不到他而已。
那小屋的门扉半掩。
开启的角度,恰好能让他们看见大堂上的情形,但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此刻瞥见姜羡宝坐在上首,夜淑妃低声感慨说:“陛下,姜卦监这般容颜,整个宫里没有一人比得上,陛下为何不纳她进宫?”
圣皇陛下淡淡地说:“天下美人那么多,可是十八岁第五境大卦师,只有这一个。”
“朕为何要把一位前途远大的卦师,埋没在深宫里面?”
夜淑妃有些惊讶圣皇陛下会这样说。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圣皇陛下,娇声说:“可是,臣妾以为,深宫,才是全天下女娘最好的归宿。”
“臣妾就是进了陛下的深宫,才能有这样的荣耀。”
“这辈子,臣妾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来到陛下身边,为陛下后宫妃嫔。”
说着,她挽住圣皇陛下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圣皇陛下斜睨她,想起了曾经盛宠她的那十年。
他本来就喜她娇憨如稚子的性子,就算与人争宠,都笨拙得可爱。
不由心下怜悯,摸了摸她的头。
夜淑妃垂下眼帘,唇角微勾。
她知道圣皇陛下喜欢她什么样子,她就会永远是这个样子。
哪怕她白发苍苍,她也是他心中连争宠都做的磕磕绊绊的娇憨小女娘……
外面的正堂,所有来旁听的人,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羡宝坐在大堂上首的长案之后。
案桌上,整齐摆放着她的卦监官印,一本大景朝律令,以及一个盛放刑签的签筒。
她的身后,是一扇绘有神兽獬豸的屏风。
獬豸,传说中能够明辨正邪是非的神兽。
屏风上,旭日东升,一只威风凛凛的神兽,立在山崖之巅,睥睨天下。
大景朝的刑堂之上,多半有这种神兽的绘图。
或者是在屏风上,或者是在画纸上。
而且刑部正三品的刑部尚书官服上,就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獬豸。
姜羡宝暗搓搓希望,等她也升到正三品,就在禁夜司的卦监官服上,也绣一只獬豸!
不,绣两只,前胸一只,后背一只。
一定要压倒刑部尚书……
堂下站着手持笞杖和铁链的衙役,沉默肃杀。
姜羡宝收回思绪,一拍惊堂木,大堂上悉悉簌簌小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平静地看着大堂上的众人,说:“今日开审禁夜司卦监衙署甲字一号案。”
“带人犯。”
禁夜司两个差婆几乎是拖着夜婉芸来到大堂之上。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