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崔氏族人的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只是两个普通案子,他只是想为家族里被害的族人,找到凶手,沉冤昭雪。
结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
家族的人,居然什么都没告诉他,让他这里如坐针毡。
夜婉芸还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姜羡宝再次拿起卦盘,伸指一弹,那卦盘稳稳落到堂上悬空的那副案情堪舆图上方。
接着,又是十八枚铜钱扔出去。
噌噌几声,一副卦象出现。
“离上坎下,离为火,坎为水。”
“离火之下,竟然出现了坎水。”
“火水未济,水在下,火在上。
“两者相克,却又无法真正相遇。”
随着她的话语,半空中悬着的卦盘中央,顿时亮起了赤红光芒。
接着,一点水势,从卦盘下方升起,渐渐淹没了上方的红光。
火焰渐渐失去温度,赤红变成暗红,暗红又化为灰白。
最终,卦盘中央只剩下一点白色的余辉。
姜羡宝伸手召回自己的卦盘,看了一眼,说:“离为火,火主南方,离火为朱雀,是文之火种。”
“卦象此刻显出的‘烈阳坠落,文种凝霜’的余烬之景,所以这卦命为余烬火。”
“离明半晦,朱雀无光。薪尽火灭,文种凝霜。”
“这个卦象对应的案子,是北庭郡陇州阳丹县的知名才子崔年的雷劈案。”
“在这个案子里,也有个风水局——朱雀集文。”
“那在阳丹县举行的流光宴,就是朱雀的羽翼。”
“一年又一年,崔氏靠这个风水局,收集文气。”
“他们的目的,是最后把所有的文气,都集中在一人之身。”
“这人,就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学子崔年。”
“他也确实有才学,不是滥竽充数之人。”
“只可惜,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他没有等到朱雀展翼的那一天,只是等到了来自对手的精心设计,引雷劈身的惨剧。”
“在他被雷劈之后,他的文气四溢,确实被那一天的第二名言嘉深得到。”
“不过,祖师爷也是公平的。”
“这言嘉深,还没来得及利用他得到的文气,在科举里大杀四方,就被自己的恶行反噬了。”
“这一局,崔氏、夜氏,算是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说着,姜羡宝把这个案子的细节又讲了一遍。
特别是银簪变成引雷针的重要环节,让堂上众人大开眼界。
姜羡宝说:“朱雀展翼的风水局,因为崔年惨死,成了朱雀折翼的死局。”
“进一步扼杀了崔氏的文气。”
“以后数百年,崔氏很难出才华横溢的人才了。”
姜羡宝说完,看了那崔氏族人一眼。
那人木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而堂上悬挂的案情堪舆图上,那副代表阳丹县的小图,开始变幻场景。
那只虚幻的朱雀,也从烈火烹油,繁花着锦的鼎盛状态,在一道雷劈之后,所有的羽毛脱落,翅膀耷拉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然后,这片图画,也陷入了沉寂当中。
姜羡宝在卦盘上用手一抹,卦盘恢复了原样,又弹到案情堪舆图上方。
“第四个案子,天涯郡漳州济水河上的水淹案。”
“看看卦象如何显示。”
说着,她手指轻弹,十八枚铜钱先后落到卦盘上。
“坎上坎下,坎为水,双坎相叠,水势重重。”
“此卦名为水行枯。”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卦盘上,仿佛出现了江河奔流的景象。
而卦盘下方的案情堪舆图上,一条滔滔长河缓缓出现。
长河之上,一只玄龟的影像,渐渐浮出水面。
姜羡宝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坎为水,这个地方,方位为北。”
“北方之水,玄武为属。”
“坎宫失水,玄武藏形。重泉干涸,灵海无莹。”
“崔再为行商,商通水,水流天下,财也为水。”
“在这个案子里,崔氏并没有设任何风水局。”
“但是崔再被谋杀的地方,恰好是在济水河,跟崔再的命格,正好相冲。”
“只是他到底是崔氏大江南北生意的大掌柜,不是小小一条济水河,就能淹死他的。”
“没办法,夜婉芸和言嘉深,只好亲手刺死了他。”
“是的,崔再不是淹死,而是被刺中心脏而死,然后弃尸水底。”
“他的尸身,还在我禁夜司义庄,欢迎各位带着仵作去验尸。”
“不过,这一局玄武断首,不是崔氏的风水局,却是夜氏给崔氏准备的风水局。”
“本官想问问夜婉芸,你懂风水吗?你懂卦术吗?”
夜婉芸木然抬头,看了姜羡宝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眸。
姜羡宝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不懂。”“你既然不懂,那就是你们夜氏子爵府里,有高人啊……”
“从破崔氏的风水局,到给崔氏设万劫不复的风水局,桩桩件件,都说明,夜氏子爵府里的卦师,比崔氏后族的卦师,要高明!”
“这一串连环案,其实是风水师的对决!”
“夜婉芸,不过是是她夜氏子爵府风水师派出去的执行者。”
“玄武断首,断的,是崔氏的财路。”
“不仅弄死了他们崔氏这一代,行商最厉害的大掌柜。”
“而且,以后,财也不会再落于崔氏。”
姜羡宝静了静。
堂上高悬的案情堪舆图上,那条大河渐渐枯竭。
而河里那只玄武巨龟,慢慢浮出水面。
当它浮出水面的时候,背上的那个人,扑通一声滚落,葬入了茫茫江河中。
然后,那只玄武巨龟,也缓缓消失在那张宣白纸的背景板中。
随之消失的,还有一串串的铜钱……
众人:“……”
姜羡宝抿了抿唇,说:“这前四个案子,大家应该看的很清楚。”
“白虎归天、青龙绝地、朱雀折翼、玄武断首。”
“这是从金、木、火、水,四个层面,全面围剿崔氏。”
“而最后一个案子,京城娘娘庙郊外的山崩案,就是为前面四个案子,收尾。”
“也可以说,前四个案子,都是为了最后一个案子做准备。”
说着,姜羡宝再次祭出卦盘,扔出一个卦象。
“艮上坤下,艮为山,坤为地。”
“山之所以为山,是因为有地承之。”
可大家看见,从第一爻开始,各个爻位开始翻转。
卦盘上,核心寸寸碎裂,代表大地的爻线彻底断开,形成一个虚无的黑洞。
姜羡宝看了一眼卦象,平静地说:“坤德载绝,厚土陷落。”
“这一卦,名为覆沉土。”
“这个方位,也是土属。”
“各位可能不知,娘娘庙,不仅是崔氏名下,而且,是崔氏真正的祖庙。”
“崔氏一直用娘娘庙为风水局,名为‘螣蛇入紫’,用以维持后族的气运。”
“螣蛇,传说中是女娲娘娘的座下护法神兽,也是后妃们立足之本。”
“娘娘庙本来就有前朝皇室女娘的气运加持,在大景朝,又有几位崔氏出生的皇后气运维续。”
“所以娘娘庙气运非常强盛。”
“本官不才,初通望炁。”
“娘娘庙山崩之前的那一天,本官也恰好去了娘娘庙。”
“结果就在那里,本官亲眼看见这位夜婉芸小娘子,带着侍女和仆妇,进了娘娘庙。”
“本官记得很清楚。”
“在夜婉芸小娘子进去之前,娘娘庙的气运十分昌盛。”
“整座娘娘庙的庙顶,被红中带黄的浓厚气运包围,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紫气。”
“红黄之气,乃鸿运之气,有这种气运,权势财富缺一不可。”
“而其中还能有丝丝缕缕的紫气,就更是了不起了!”
“世间气运,以紫为尊。”
“紫气,乃极贵之气。”
“当时夜婉芸小娘子进去之前,她的气运,只是普通官宦女娘的气运,青中带红。”
“可是在她跨进娘娘庙的那一刹那,一股鲜红的气运,从娘娘庙顶,直接灌入了夜婉芸小娘子头顶。”
“她的气运,很快就从青中带红,变成红中带黄。”
“从气运来说,这是质的提升。”
“就如同正五品官职,和正四品官职之间的差别。”
前面的气运之说,除了卦师之外,别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可当姜羡宝用官职比喻的时候,大家顿时茅塞顿开!
随着姜羡宝的叙述,那幅悬在堂上的案情堪舆图上,也出现了最后一幅图画。
正是京城郊外的娘娘庙!
当然是山崩之前的娘娘庙。
大家看见上面出现的景物,就跟真的一样!
甚至看见了那气运转换的瞬间,一条螣蛇的虚影,在娘娘庙上游弋。
“原来如此!”
“居然能得那么多气运!”
“可是……这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啊?不还是被抓了吗?”
“还有,不是说气运,不能主动汲取吗?”
“当然不是主动汲取,那是被动转移的。只能说,那位夜小娘子,也是个有气运的人啊……”
“切!气运再好又怎样?遇到姜卦监,还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确实……气运的流向,从来都是从低到高,从弱到强,赢者通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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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