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福身回礼:“姜卦监多礼了。您请上座,先用点小食,很快就上菜了。”
“大家一起宴饮赏月,梨园还排练了很多好看的歌舞,姜卦监可以慢慢欣赏。”
天上满月如镜,洒下漫天月辉。
不用点灯,广场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还有一盏盏柔和的宫灯,在广场四周散放光芒
八月十五的中秋,秋老虎的威力正浓。
所以晚上露天的宴饮,恰到好处。
夜晚的天气正好,甚至还有一丝炎热。
姜羡宝觉得自己的新衣衫,用的纱罗,似乎有点厚。
所幸阿猫阿狗身上的新衣衫,是用细叠布做的,干净清爽,还极吸汗,又耐造,特别适合小孩子穿。
阿姐有心了……
阿猫阿狗和姜羡宝的新衣衫,都是姜羡瑶帮他们置办的。
本来就是绣坊的掌柜,做的就是这种生意,又从小学刺绣,审美在线。
给姜羡宝和阿猫阿狗做的新衣衫,低调又精致,还带了点不为人知的奢华。
在甘露殿外广场上一众世家显宦当中,居然跟大家融合得很好,一点都没有特立独行。
在这种场合,穿的太好,或者太不好,都会格外突出。
姜羡宝很庆幸,自己有个对衣着十分有品味,又懂规则的阿姐。
她和阿猫阿狗坐到圈椅里。
一旁有宫女给他们送上果盘、糕点和果子酿,还有一壶花茶。
看来是因为他们这一桌,不是女娘就是小孩,并没有给他们上烈酒。
姜羡宝对这份体贴十分欣赏。
她忍不住问宫女:“这各桌的吃食,并不是一样的嘛?”
那宫女含笑说:“姜卦监问的有趣。”
“以前咱们宫里饮宴,都是一样的吃食。”
“后来陛下让皇后娘娘负责饮宴的酒水,皇后娘娘就说,各人口味不一样,还是不要都吃一样的东西。”
“因此自那以后,宫中饮宴,都是按照客人的口味和喜好,准备食材。”
“您这一桌,娘娘特别吩咐,不要上酒水,只用果子酿和花茶。”
姜羡宝感慨说:“皇后娘娘有这份心,是我们臣下的福气。”
那宫女听着这话,十分欢喜,说:“奴会把姜卦监这话,带给皇后娘娘。”
姜羡宝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是真心的,不是……呃……故意讨好娘娘,就不用说了吧……”
那宫女忙说:“姜卦监,正是知道您是真心夸赞,奴才会想告知娘娘。”
“若是那些喜欢说场面话的,奴不会说一个字。”
“您放心,娘娘的苦心,能被姜卦监体会到,娘娘得知,想必也会十分欢喜。”
姜羡宝:“……”
好吧。
将心比心,若是她做了什么事,被别人体会到深意,并且赞不绝口,她也会很开心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多谢。”
而她身边的阿猫阿狗,正捧着一个果子吃得特别香甜。
姜羡宝给他们擦了擦嘴。
然后往四周看了一眼。
就这么点儿功夫,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丹陛第二层的那四张案桌上,已经分别坐了人。
一共八人,每桌两人,应该都是夫妇。
姜羡宝一眼看见东面第一桌的那对夫妇,不由瞳仁紧缩。
他们看上去都是四十多岁。
男的看上去十分眼熟,跟沈凌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稳重。
正是朔西侯沈越本人。
他旁边的贵妇,是他娘子夜吹云。
也是宠妃夜吹雪的姐姐。
不过不是同出一房,而是隔房的堂姐。
朔西侯夫妇旁边那桌,是一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夫妇。
男的一张国字脸,络腮胡,显得很是彪悍。
他身边的娘子,却是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看上去一脸喜意。
根据他们案桌上的铭牌显示,这是威北侯夫妇。
西面第一桌的那对夫妇,看上去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多岁。
铭牌上显示的是镇南侯。
西面第二桌那对夫妇,年纪最长,应该都有六十多,快七十了。
看铭牌,是靖东侯夫妇。
这是大景朝四大掌军侯府,其中朔西侯府威望最高,所以四大侯府,也以朔西侯府为首。
他们虽然说不上同气连枝,但在朝堂上,基本上都是同进同出。
姜羡宝举起果子酿,饮了一口。
想不到陛下的中秋赏月宴,规格这么高。
常年驻守在四方边关的四大军侯,和他们的娘子,都一起来京城参与宴饮了。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不会挪窝的。
哪怕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年节时分,也都只是打发世子们进京,参与年夜宴,给陛下恭贺新禧。
这中秋赏月宴,他们却亲自出席了。
姜羡宝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中秋赏月宴,不知道是今年的规格特别高呢,还是年年如此。
可惜这个时候,她也没有人可以八卦一番。
姜羡宝又看了一下广场上的来人。
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是有案桌上的铭牌,所以大致知道对方的官职和姓名。至于对方的家眷,就更不熟悉了。
她还发现,今天的宴会,虽然大家都带了家属,但要么带的是自己的娘子,要么是成年子女。
像她这样带着未成年弟弟妹妹的,是唯一一个。
姜羡宝:“……”
她有点埋怨这个熊力,怎么不打听清楚呢?
虽然是能带家属,可是带什么样的家属,你也得问一问啊……
当然,姜羡宝也知道,这事儿其实怪不了熊力。
他大概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这样档次的宴饮,姜羡宝自己也没有。
对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就连问问题,都问不到点子上。
姜羡宝尴尬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
反正只要阿猫阿狗不到处乱跑,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姜羡宝沉下心来,又饮了一口果子酿。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六幅齐胸裙的女娘,站到了姜羡宝的案桌前。
这裙衫由极上等细密的织锦拼接而成,裙面朱红与泥金两色相间,很是夺目。
随着她的走动,裙摆上的宝相花纹和鸾鸟衔花纹交相辉映,摇曳生姿。
裙外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单丝罗短衫。
最外层则是一件薄纱大衫,肩头更是搭着一条长长的仙鹤纹云纱披帛。
一端轻挽在手肘,另一端垂在身后。
披帛如云雾,从她身前飘落,很有仙意飘飘的感觉。
头上的高髻正中,插着一柄金筐宝钿九鸾金簪,和一支赤金镶玉步摇。
眉如远山,额点花钿,樱桃小口,唇色如花。
她在姜羡宝面前站定,衣上金线在月色下微微一闪,步摇轻晃,珠玉相击,声音清脆。
姜羡宝抬眸,瞳仁猛地紧缩,但很快恢复正常。
因为这金碧辉煌的小娘子,不是别人,正是夜婉芸。
曾经她是阶下囚,姜羡宝是堂上官。
她在姜羡宝面前,须得跪拜。
如今,她却锦衣凤钗,一股高高在上的贵女风范,骄傲地立于姜羡宝案桌之前。
姜羡宝放下手里的果子酿,从圈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她个子高挑。
原身本来就不矮,到她这里,不仅灵机连破三境,而且吃了珍奇灵植,身手不凡,身高又拔了一层。
姜羡宝知道自己身高至少一米七五。
夜婉芸哪怕梳了半尺长的高髻,可当姜羡宝站起来的时候,她也矮了一头。
身高不占优势,夜婉芸的气势,顿时消减了一半。
因为,她不得不抬头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负手而立,淡声说:“夜小娘子,有何贵干?”
夜婉芸看着姜羡宝,莞尔一笑,说:“姜卦监,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你看见如今的我,有何感想?”
姜羡宝挑了挑眉,说:“本官对阶下囚,从未有过任何感想。”
夜婉芸咬了咬唇,说:“我并不是阶下囚。陛下已经亲颁圣旨,赦免了我。”
姜羡宝不假辞色地说:“那是陛下的恩典。而且,陛下是赦免了你的罪行,不是你本身无罪。”
“所以,你在本官面前,依然是阶下囚,只是不用坐牢斩首而已。”
夜婉芸被姜羡宝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姜卦监不愧是第四境大卦宗师,确实伶牙俐齿,我不会说话,说不过你也是自然。”
“不过,我夜婉芸,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姜卦监咄咄逼人,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是何时得罪了姜卦监,一定不肯放过我?”
姜羡宝轻笑出声:“夜小娘子,本官与你本人,无冤无仇。”
“但是本官职责所在……”说着,她朝丹陛之上,刚刚落座的圣皇陛下拱了拱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
“夜小娘子不要给自己加戏。”
夜婉芸:“……”
她今日是贸足了劲儿,要给姜羡宝一个好看,以挽回自己的名声。
这个赏月宴,只要她在大庭广众下出现,就说明他们夜氏,依然圣眷正浓!
哪怕他们针对崔氏,做了那么多手脚,但是圣皇陛下,依然邀请他们来参加赏月宴!
这就是她的底气。
而姜羡宝,夜氏子爵府也仔细查过。
虽然她父亲出身刑部尚书府,但却是极不受宠的庶子,而且还被招赘出去!
这种低贱的家世,怎能与她夜婉芸相提并论?!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