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启哪里敢去问自家的阿娘云夫人!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自个儿整出来的……
他心知肚明,如果一早问过阿爹阿娘,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更不会允许他打出圣皇陛下的牌子。
可是,打出那个圣皇陛下也喜欢的牌子,真特么好用啊!
好多人都是冲着这个买的……
不然就以姜羡宝的名声,还有他们那鲜肉月饼的味道,还真没到这份上!
白嘉启一想到阿爹失望的眼神,还有阿娘鄙夷的嘴脸,心里那团火,腾的就上来了。
他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看禁夜司的方向,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行,她不就是要银子吗?!打发她五百两!”
“就说,她这鲜肉月饼又难吃又难看,根本卖不出去!”
副掌柜:“……”
卖不出去还能半个月拿出五百两银子的利润,这少东家,是不识数吧?
副掌柜当然不敢当面这么说,只是在心里蛐蛐。
他们这几个老伙计,有时候也私下里议论东家的家事。
东家的郎君不用说了,那是刑部尚书!
能不好吗?!
那是人精子!
东家虽然是一介女流,也很少来酒楼,但是每来一次,听掌柜的报账,不用算盘纸笔,就能听出账目的好赖。
这能差得了吗?!
唯独他们的亲子,这个少东家白嘉启,看着人模狗样儿,长得既像他阿爹刑部尚书白正理,又像他阿娘云夫人,一看就是两人亲生的。
可这德行和天资,实在不敢恭维。
副掌柜灰着脸,朝白嘉启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什么。
回到酒楼,他找账房要五百两现银。
账房却为难地说:“汪副掌柜,不是我不给银子,实在咱们剩下的银子,根本就不足五百两,而且还要备着给那些商贩结账用的。”
他们这酒楼看着风光,但是每天的流水,也就几百两,还要备着买食材和给伙计掌柜大厨们发饷。
能结余十几两或者几十两银子,已经是托了老掌柜的福,烧高香了!
副掌柜也知道是这种情况。
他不过是回来碰碰运气。
没办法,还是得回刑部尚书府找少东家。
于是副掌柜又颠颠儿地回去了。
这时候过去,却发现少东家白嘉启出门去了。
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副掌柜在门房里等了一个时辰,实在不敢再隐瞒,只好求见他们真正的东家——云夫人。
云夫人刚吃完午食,有点困倦,但又不想午睡。
正想找点事情做,分分神,就不困了。
听见是白盛楼的副掌柜求见,云夫人就让人进来了。
那副掌柜一进来就跪下行大礼:“小人汪盘,见过云夫人。”
云夫人点了点头,说:“起来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副掌柜不敢拖延,把这件事迅速说了一遍。
当知道白嘉启不仅让他们仿制姜羡宝首创的鲜肉月饼,还打着“圣皇陛下也喜欢”的招牌,顿时气炸了肺。
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团扇拍到身边的小几上,厉声说:“这么僭越的事,你们几个老家伙,就看着他作死?!”
那副掌柜害怕得又跪下来,战战兢兢地说:“东家!”
“我们劝过的!”
“我们都说不能用人家首创的吃食,若是要用,得给人家银钱,把这配方买回来!”
“老掌柜也说,不能用圣皇陛下的招牌,会惹祸的!”
“可是少东家说,那姜卦监,是他侄女,他阿爹,又是圣皇陛下面前的红人,用一用没事……”
“还说,出了事,他兜着!”
“后来试了一下,发现……发现卖的挺好。”
“不到半个月,就卖出了五千两银子的利润!”
云夫人一听,什么都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说:“我说前些日子,这孽障居然大手笔给我们这些人买头面首饰!”
“我还当这孽障出息了,会赚银子了。”
“若是真有了这本事,我以后也不用担心他养不活自己,我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
“结果呢?嗐,我就不该对他有任何信心!”
副掌柜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头也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出。
人家是亲母子,互相抱怨抱怨是常事。
你若是当真了,跟着起哄,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说她儿子不好,你看人家会不会给你好脸色!
副掌柜于这方面的人情世故,还是拿捏得挺准的。
云夫人发了一通脾气,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的侍女吩咐说:“去我的私库,拿两千两银子,再找辛大娘子,要一千两银子。”
又对副掌柜说:“既然有五千两银子的利润,那孽障手里还有两千两,你去找他要了来。”
“五千两,一钱银子都不要少,给姜卦监送去。”
“那是个脸酸心硬的狠人,还是不要惹恼她为好。”
“该签的签,该停的停,以后不该赚的银子,千万不要由着那孽障的性子去赚。”“对了,徐掌柜呢?他一向很有分寸,又能干无比,怎么没有拦着你们少东家?”
副掌柜心想,出了事,就怪徐掌柜……
也不想人家为了这酒楼,费了多大功夫!
用的那份心思,自己开一家酒楼,都发达了!
还要在你这里弯腰矮腿……
你那儿子什么性子,你自己不知道吗?
副掌柜在心里腹诽,面上还是苦着脸说:“老掌柜拦了,把利害关系,当着我们大家的面,都说了。”
“少东家就是不听,说出了事,他担着!”
云夫人冷笑:“他担着?他就是这么担着的?他那嘴里说的话,你们也敢信!”
副掌柜跪伏在地上,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云夫人说:“罢了,我让我的人,去那孽障的住处搜寻一番,找到银子给你送过去。”
副掌柜磕了个头:“谢东家体谅!”
他起身还未离开,辛大娘子带着两个婆子,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云夫人,到底出了何事?我带了一千两银子过来了。”
云夫人拿起一旁小几上的团扇,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地说:“我没事,你那不成器的夫君,有事。”
说着,就把白嘉启做的事,说了一遍,又道:“他给你买头面首饰的那一千两,就是从这里面来的,所以我让你拿出来。”
“阿苏那边,我替她出了。小娘子攒嫁妆,头面首饰就让她收着吧。”
辛大娘子一听,也是满脸涨红,喃喃地说:“云夫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郎君他虽然喜爱玩闹,但还是有分寸的。”
“这种事,会不会是下面这些人利欲熏心,怂恿他做的?”
在旁边听着的副掌柜垂下眼眸。
果然,出了事,都是他们这些底下人的责任。
他们的儿子、郎君,那就是白莲花一样的蠢好人!
说实话,他们这些老伙计,都知道白嘉启是个棒槌,好糊弄。
曾经也打着主意,要在账上做手脚。
但无奈云夫人是个精明的,还有那老掌柜,更是见眉知眼,精明到不得了的程度。
账上但凡少一文钱,他都能看出端倪。
敲打过几次之后,又给他们提了工钱,他们也就没那心思了。
如果能从正经渠道赚钱,谁会想着作奸犯科呢?
再说他们这些人,也不是纯坏人,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如今听辛大娘子这么说,副掌柜忍不住道:“我们都拦了的!”
“少东家不听,我们也没办法。”
“如今我们酒楼里所有大厨,还有老掌柜,都被禁夜司卦监衙署抓走了。”
“辛大娘子行行好,赶紧给我们银子,我们好把那些人赎回来!”
他这么说,辛大娘子也讪讪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快去吧,希望那姜卦监,不要太过份了。”
副掌柜说:“还差两千两。”
辛大娘子惊讶:“还差两千两?!那郎君这一次,赚了五千两?!”
云夫人点了点头,说:“这有什么稀奇?”
“用着人家的点子,还有圣皇陛下的噱头,只赚五千两,已经是他无能了。”
说着,云夫人又对副掌柜说:“你们老掌柜那么精明的人,就没有别的法子说服那孽障吗?”
副掌柜心里一紧。
他也想到了,老掌柜这一次,好像没怎么拦,就答应了。
放在以往,少东家有什么异想天开的念头,还没这一次离谱,老掌柜都想方设法拦下来,让对方改弦更张。
为什么这一次,老掌柜居然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
副掌柜这么想,不敢这么说。
老掌柜是个好人,更是个厉害精明的角色。
他是不敢惹的。
早年他被老掌柜收拾得服服帖帖,比对东家云夫人还要敬重尊崇。
闻言他只摇了摇头,说:“老掌柜年纪大了,如今精力大不如前,少东家要做的事,老掌柜已经没办法招架了。”
这也是事实。
老掌柜这些年殚精竭虑,老得越发厉害了。
云夫人听了,半晌哼了一声:“行了,你下去吧,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那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副掌柜躬身退下。
等他走了之后,辛大娘子才不满地说:“老掌柜既然老了,还不让贤?待在我们酒楼,要给他养老吗?”
最近忙疯了,写错了哈!这是第一更。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