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沉默片刻,说:“老掌柜年岁确实大了,他也快七十了吧?”
辛大娘子惊讶地叫起来:“啊?!这么老了?!谁家还雇这么老的人做工?!”
“我就说……我们这是在给他养老了!”
云夫人眯了眯眼,说:“他在白盛楼做了这么多年,也不好说换就换。”
“而且,能做大掌柜的,也不是一般人,不好找。”
“你且下去,让我再想想。”
辛大娘子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拗云夫人,低身福了一福,带着婆子走了。
禁夜司卦监衙署。
副掌柜终于带着五千两银子来了。
姜羡宝看着他的账本,淡淡地说:“半个月就卖了五千两银子的利润,你们这生意,做得不错啊……”
副掌柜挤出笑容说:“都是老掌柜筹划得当,不然就靠我们,能卖五百两银子的利润就谢天谢地了。”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你们老掌柜既然这么厉害,怎么就不知道趋利避害?”
“这种得罪人的事,不像是你们老掌柜能做得出来的吧?”
副掌柜叹息一声,说:“老掌柜再厉害,他也只是掌柜,不是东家啊……”
言外之意,如果东家傻叉,掌柜再厉害,也只会被带沟里去。
姜羡宝笑了笑,说:“行了,本官这里,还有一份保证文书,得让你们的东家签一下。”
副掌柜忙说:“我们能不能代签?”
姜羡宝摇了摇头:“这店铺又不是你们的,代签有什么用?”
“必须要店铺所有人,也就是你们的东家签才可以。”
副掌柜叹口气,说:“这可难了,我尽量。”
姜羡宝奇道:“这有什么难的?如果你们的东家不肯签,本官照样请他来禁夜司卦监衙署饮茶。”
副掌柜眨了眨眼,忙说:“那小人去好好说说!我们东家,很少抛头露面的。”
姜羡宝知道这白盛楼的东家,是刑部尚书的娘子云夫人。
这人确实深居简出,基本上很少在外面见到她。
就算那些官宦人家之间的宴饮,她也是能避就避。
上一次姜羡宝在甘露殿外的中秋赏月宴,远远的见过她一次。
看着还行,跟周围的人打起交道来,也是游刃有余。
这种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社交恐惧症患者。
所谓的“很少抛头露面”,大概是自视甚高,一般的场合,不屑于去吧……
你看宫里的宴饮,她不也去了嘛!
敢说一个“不想抛头露面”嘛?!
姜羡宝在心里鄙夷,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说:“限时一天。”
“一天不到,本官就要启动追责程序了。”
“那后果,就不是罚银子,可能还要坐牢。”
副掌柜吓了一跳,忙说:“小人马上去找东家!”
“不过,银子也交了,能不能……把我们酒楼的大厨放出来?”
姜羡宝想了想,说:“还有一天,他们就能出来了。”
意思就是,等你们东家来签保证文书之后,他们就会放出来了。
副掌柜点了点头:“那我马上就去。”
回到刑部尚书府的内院,汪副掌柜再一次见到了云夫人。
他着急地说:“东家!姜卦监说了,只要您亲自去签一份保证文书,姜卦监就不再追究,并且把所有的大厨和老掌柜都放出来!”
云夫人摇着手里的团扇,微微皱眉说:“你们不拘谁签一下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我去?”
汪副掌柜为难地说:“姜卦监说,必须得是酒楼的所有人,才能签那份保证文书!”
“我们……包括少东家,都不是那牌面上的人。”
云夫人摇动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淡淡地说:“为何一定要是酒楼的所有人才能签保证文书?”
“她这是要做什么?”
“不是故意为难我等吗?”
“你再去一次,与她说,别太过份了。”
“我们已经把赚的银子都给她了,也答应以后不再做鲜肉月饼出售,她还要什么保证文书?!”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去禁夜司卦监衙署,签那个保证文书。
汪副掌柜忙说:“东家,姜卦监说,只给您一天时间!”
“如果您不去,过期不候。”
“她会启动追责程序,那就不是罚银子可以了事的了。”
云夫人:“……”
她一把年纪了,被一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小娘子威胁。
她可不是吓大的!
云夫人放下团扇,说:“汪副掌柜,你也别跑来跑去当传声筒了。”
“我给你支个招,你去找那十六名大厨的家人,让他们去禁夜司卦监衙署要人。”
“不管怎么说,做错事的,是少东家,不是那些大厨。”
“她姜羡宝,有什么理由把大厨抓起来?”
汪副掌柜有些害怕,说:“……这样不好吧?那里可是禁夜司啊……”
去禁夜司要人,是不是不想活了?
云夫人笑了笑,说:“没事,又不是让他们找禁夜司暗卫的麻烦。”“就是禁夜司的卦监衙署而已。”
“姜卦监,也是个要脸的人。”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占理,会把他们放出来的。”
“只要把大厨放出来了,这一仗,我们就打赢了。”
汪副掌柜似信非信:“……真的可以?”
云夫人重新拿起扇子,施施然扇风:“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汪副掌柜也是没办法了。
姜卦监提出的要求,他做不到。
而他们酒楼,真的需要那十六名大厨回来。
一咬牙,汪副掌柜真的去找了这十六名大厨的家人,让他们来禁夜司卦监衙署门口要人。
第二天一大早,禁夜司卦监衙署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都是那十六名大厨的家人。
有他们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也有嗷嗷待哺的襁褓幼儿。
还有七八岁的孩童,十来岁的少年,以及自家的娘子,有的连兄弟家的人都来了。
主打一个声势浩大。
当姜羡宝知道消息的时候,她才刚刚吃完早食。
“啊?真的来了?”
姜羡宝心想,这一招,还是蛮厉害的。
至少,她确实不能继续关着这十六名大厨了。
叹息一声,姜羡宝摆了摆手:“放那些大厨出去吧。”
熊力欲言又止。
郝有财在旁边见了,忍不住说:“姜卦监,咱们不能这样。”
“他们这是在威胁您啊!”
“您怎么能服软呢?”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没事,咱们照规矩办事。”
“关了他们快两天了,也该放人了。”
“说到底,也不是他们的错。”
“放人。”
熊力也不再劝了,出去放人。
那十六名大厨离开了押房,在大门口跟自己的家人团聚了。
当他们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都是吓了一身冷汗,忙催促大家赶紧离开这里回家。
他们走了之后,熊力来给姜羡宝回报:“姜卦监,那老掌柜,不肯走。”
姜羡宝:“……”
“你说了没事了,可以走了,他也不肯走?”
熊力点了点头:“不肯走。”
姜羡宝想到老掌柜在这件事里的态度,眼神微闪,说:“不想走就别走。”
“记得好菜好饭招待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能在我们这里出事。”
说得熊力都紧张起来。
禁夜司卦监衙署门口,汪副掌柜等了半天,看见那十六名大厨都出来了,却没有看见老掌柜。
他一着急,又冲进去求见姜卦监。
姜羡宝在禁夜司卦监衙署大堂里见了他。
这一次,不等汪副掌柜开口,姜羡宝就说:“你东家人呢?”
“不会见本官放了大厨,她就不来了吧?”
汪副掌柜心想,东家不就打着这个主意吗?
还别说,这主意,还真管用!
汪副掌柜看着堂上的姜羡宝,两手一摊,说:“小人只是个副掌柜,不是东家。”
“小人把话带到了,但是东家不愿意,小人也没办法。”
姜羡宝看着他,说:“这找大厨家属来禁夜司门口下跪,也是你们东家出的主意吧?”
汪副掌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让姜卦监见笑了。”
“我们也是没法子。”
“这些人都有家有口,也没犯什么事,他们的家人天天找我要人,我们才出此下策。”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你们东家为何不愿来禁夜司卦监衙署签保证文书?”
“如果她嫌远,本官可以让人带着保证文书,去刑部尚书府让她签。”
汪副掌柜说:“这事儿您可以自己去办,小人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姜羡宝觉得有些意思,叫了郝有财过来,说:“郝主薄,你带着这份保证文书,去一趟刑部尚书府,找白盛楼的东家云夫人,亲自签押。”
郝有财应喏接过文书,转身去了。
郝有财走了之后,副掌柜伸着脖子看了看押房那边的方向,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姜卦监,能不能让小人见一见老掌柜?”
“他都快七十了,小人担心他的身体……”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说:“……可。”
然后就让熊力带副掌柜去见老掌柜。
熊力明白姜羡宝的意思。
他把副掌柜带到老掌柜所在的押房,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抱着胳膊,一副“你们有话快说”的架势。
副掌柜看了他好几眼,终归不敢出言让他离开。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