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有些意外。
这老掌柜居然让她去查白盛楼生意和房产的拥有者。
难道她想错了,这白盛楼,不是云夫人的嫁妆?
可这老掌柜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神神叨叨的……
姜羡宝看着老掌柜,缓缓起身,神情冷峻又带着一点威压,负手平静地说:“如果你知道什么,并且有证据,就一五一十说出来。”
“如果你想利用本官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就打错了算盘!”
老掌柜没想到姜羡宝是这种反应,一下子呆住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姜羡宝。
姜羡宝等了片刻,见这人还是不说话,她也没有功夫跟他掰扯。
哪怕知道这件事,可能是跟云夫人有关,跟白府有关,可她也不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姜羡宝哼了一声:“来人!把饭菜都收起来!将这心怀不轨,企图利用上官的徐二郎,收监!”
收监,就是要关入正式牢房,而不是住在押房里。
等在院子外面的熊力等人听了,立即呼啸而入。
他们人人带刀,对准了老掌柜。
老掌柜这才惶恐起来。
这些天姜羡宝对他的优待,让他确实对自己的身份,有了错误的认知。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那是官,四品大官!
他确实不应该这样遮遮掩掩……
老掌柜看了看粉面含霜的姜羡宝,又看了看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一颗心砰砰直跳。
嘴张了又阖,可是喉咙像是什么堵住了。
他腿一软,跪在了姜羡宝面前。
姜羡宝察觉到老掌柜的情绪似乎有所变化,才抬了抬手,对熊力他们说:“行了,你们先下去。”
熊力看了姜羡宝一眼,又看了看老掌柜,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人离开,继续在院门口守着。
等这些人都走了,姜羡宝才说:“徐二郎,本官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你打哑谜。”
“如果你信任本官,就都说出来。”
“如果不信任,你可以马上离开禁夜司。”
跪在地上的老掌柜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姜羡宝说:“姜卦监,老朽……老朽不是要……要利用姜卦监……”
“老朽只是不知晓,姜卦监敢不敢……对上刑部尚书府!”
姜羡宝脸上寒霜未退,淡淡地说:“本官是朝廷的官,是禁夜司卦监。”
“本官维护的,是朝廷的律法。”
“不存在跟谁对上的问题,只要他们违反了律法,就都在本官管辖范围之内。”
“但是无缘无故,本官为何要跟刑部尚书府对上?”
老掌柜脑海里回想着这些日子打听到的姜羡宝的所作所为,终于下了决心。
他知道,这个机会,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机会了。
老掌柜深吸一口气,说:“老朽想让姜卦监去查白盛楼的地契和业契,是因为……它们早已被封存了。”
“老朽试过很多法子,都没有能查到任何端倪。”
“如果姜卦监也不能查到官府那边的存档,那老朽说与不说,都无关紧要了。”
姜羡宝“哦”了一声,有点兴趣了。
关于官府记录被封存的事,前不久,她刚刚遇到一件。
后来是禁夜司右司主出面,帮她查到的。
她也有点兴趣了,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查到。
郝有财带着那份保证文书,领着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衙差和几个禁夜卫明卫,来到了刑部尚书府。
门口的部曲询问了他的来意,不敢阻拦,让他们几人都进去了。
因为是要见白盛楼的东家——云夫人,所以他们都被带到内院的正屋里等待。
云夫人住在后院,平时几乎不去前面的正屋。
听说是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主薄到了,特地带了保证文书让她签署,云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斜倚在后院花架下的软椅上,曼声说:“就说我不舒坦,今儿不见人,让他们过阵子再来。”
至于“过阵子”是过多久,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云夫人的侍女来到内院正屋,很是抱歉地对郝有财一行人说:“郝主薄,真是抱歉。”
“我们云夫人身子不适,暂时不能见客。”
“请几位过阵子再来吧。”
也不说拒绝的话,只是摆出拖延的架势。
郝有财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看着这侍女,笑着说:“身子不适?病了是吧?”
“没关系!我也略懂医术,可以帮云夫人看一看!”
“如果觉得我的医术不够格,我可以马上请一位御医过来!”
那侍女见这群人就是不肯走,还要主动请御医,她也拿不定主意了,忙说:“奴回去再问一问云夫人,若是需要御医,还要劳烦郝主薄。”
说着,她匆匆忙忙回到后院。
后院花架下的云夫人听了这侍女的话,眼里的不耐更加明显。
但是对方摆出这副架势,明显是不见人不罢休。云夫人其实完全不想出去,但是,她又担心跟姜羡宝对着干,不知道这女娘会再出什么阴招。
要不,那个什么保证文书,还是签了吧……
她越是躲,对方说不定会越是感兴趣。
云夫人意识到自己之前错了,不该一直推诿。
她慢悠悠坐起来,说:“行,让他们等一等,容我换件衣衫。”
还得再化个老妆。
那侍女回到内院正屋,对郝有财说:“郝主薄,请您稍候。”
“我们云夫人刚刚吃了药,已经缓过来了。”
“等她换了见客的衣衫,就出来了。”
郝有财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我们就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
他们茶都喝了好几个回合,才终于等到云夫人过来了。
她扶着一个仆妇的胳膊,缓步走了进来。
郝有财眯了眯眼。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望气术,似乎有了不一样的触动。
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自己修习的望气术,只有在遇到特别贵重,或者特别奇异的气运时,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郝有财心里一动,默默运起望气术,朝门口云夫人那群人看去。
刹那间,那些人的头顶,出现了一团团交织缠绕的虚幻气象。
普通仆妇侍从,头顶不过盘旋着或白或青的气运,如烟似雾。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身着泥金大袖襦裙,头戴攒珠步摇的云夫人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云夫人是刑部尚书的元配夫人,本该是跟刑部尚书夫妇一体的鸿运之气。
可此时在郝有财眼中,她头顶的气运诡异得令人发指。
只见那一缕本属于高官显爵的鸿运之气中,竟横生出一丝极为微妙,但又格格不入的紫色暗芒。
如果不是郝有财在望气术这方面浸淫二十多年,他根本就看不出这一点细微的差别。
郝有财笼在官服长袖里的手指迅速恰动,卜算这一丝紫色暗芒气运。
“……咦?这紫色暗芒,好像并不是从她的命宫里生出来的。”
“这不是她的气运命数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郝有财心头微震,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云夫人眉心。
他知道,如果是借运,必有因果牵连。
夺运者,必留命数亏缺。
可云夫人的命宫饱满,福寿纹路俱全,竟看不出半分折损。
不仅如此,她的寿纹,似乎比普通人,要长很多很多……
很明显,这不是寻常的借运,也不是夺运。
倒像是,一份不属于人的命数,不知怎的,竟然嫁接进了一个活人的命格之中。
“这气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再看云夫人的面容,郝有财正在掐算的手指顿时停顿。
这妇人的年龄至少六旬了,可是她的面容,怎得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的女娘!
郝有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云夫人虽然脸上化了老妆,但是这种层次的装扮,只能骗过普通人的眼睛,瞒不过卦师,特别是修习了望气术的卦师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连虚无缥缈的气运都能看出来,障眼法都对他们不起作用,更别说这种物理层面的妆面。
郝有财直接从现象看入了本质。
他当然也看见了,云夫人故意把自己往老了打扮的妆容。
他虽然不懂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不说江湖上那些更加精妙的伪装,就说戏台上那些装扮,哪一个不是扮上了,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云夫人这种,只能骗骗普通人而已。
可是,为什么呢?
哪个女娘不把自己往年轻了打扮?
云夫人若是天生就比别人老得慢,何必又伪装呢?
郝有财满腹疑云,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他桀桀笑道:“云夫人真是让我等好等啊!”
“您身子可好些了?”
云夫人在上首坐下,淡笑说:“托福,刚吃了药,好一些了。”
“你那什么文书,拿出来吧,我签了好回去歇息,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郝有财忙拿出那份保证文书。
云夫人的侍女走过来,拿过来文书,放到云夫人旁边的八仙桌上。
云夫人偏头看了一眼,拿起了笔,很快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样可以了吧?”
郝有财微怔,心想,这不挺爽快吗?
难道真的是懒得去禁夜司卦监衙署,非要他们送上门让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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