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白正理的异样,跟这位禁夜司都察使分享。
这人见多识广,特别是对妖域和大妖的事情,都挺了解的。
问问他,也许有线索也不一定。
而且,这人也是禁夜司,并且职位比她还高,所以,跟他讲这些,没问题。
姜羡宝说完之后,那位禁夜司都察使眉头拧的更紧了。
“……你怀疑,白正理一直保养得比同年龄段的人也被大岁神的妖炁浸染?可是,无焰魂灯和九幽香髓,都没有照出他魂魄有异?”
“还有,徐二郎怀疑,白正理已经是觉醒了灵机的入境卦师?”
姜羡宝点了点头:“就是这两样。”
“都察使,您怎么看?”
那位禁夜司都察使沉默片刻,说:“如果无焰魂灯和九幽冥香都照不出白正理的魂魄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姜羡宝想反驳,可那位禁夜司都察使不等她说话,接着又说:“无焰魂灯和九幽香髓,连被妖域之主锁住的魂魄镜像都能照出来,没理由照不出白正理。”
“就算白正理跟大妖有关联,那大妖,难道比妖域之主还厉害?”
姜羡宝:“……”
说得好有道理,她无从反驳。
姜羡宝默默点头,叹了口气,算是认可了这位禁夜司都察使的说法。
这位禁夜司都察使看了她一眼:“……白正理没有被妖炁侵染,姜卦监好像有些失望?”
姜羡宝也不看他,闷闷地说:“都察使可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禁夜司都察使忍不住眼角抽了抽,继续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姜羡宝深思说道:“我还是认为,他曾经接触过大岁神的妖炁。”
“或者说,不是大岁神的妖炁,而是月华镜。”
“不然没法接触他现在的状况。”
“我的问题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接触过月华镜,或者说,大岁神的道场,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和隐患?”
那禁夜司都察使点了点头,说:“所以姜卦监,还是认为白正理接触过妖炁,或者与妖类有关联。”
姜羡宝斩钉截铁:“不然无法接触他那比正常人年轻二十岁的状况。”
“他娘子当然更离谱,比正常人能年轻三十到四十岁,一看就有问题。”
“所以,云瑞喜上了年纪之后,就很少出来走动了。”
“她也知道,她的状况,经不起推敲,并不是简单的保养。”
“白正理就聪明得多,他自己的状态,处于保养得很好,但又不是让人一看就有问题的那种保养。”
“而我在意的,只是为什么,他明明受到那些妖炁的影响,为什么魂魄却毫无问题。”
“都到了能影响到他外貌的程度,这种妖炁的侵染,绝对不是轻微的。”
那位禁夜司都察使沉吟片刻之后,也认可了姜羡宝的疑虑,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他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既得到大岁神月华镜的好处,又没有被妖炁侵染魂魄。”
姜羡宝这时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缓缓抬眸,看着那位禁夜司都察使,说:“我知道了,四十多年前的白盛楼妖乱案,这个案子,肯定跟白正理,有脱不开的关系。”
“如果在他身上,真的曾经发生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事,让他只得到妖炁浸染的好处,没有沾染妖炁浸染坏处的事,只有那件白盛楼妖乱案。”
那位禁夜司都察使饶有兴味地问:“为什么这么确定?”
姜羡宝说:“很简单,我对白正理从出生以来的履历,倒背如流。”
“虽然不保证这些履历,一定全部是真的。”
“但应该,绝大部分都是真的。”
“我这几天,反复看过有关白家的卷宗,特别是白正理的履历。”
“唯一让我觉得有些问题的,就是这个白盛楼妖乱案。”
那位禁夜司都察使点了点头:“就凭这个案子,刑部大包大揽,不许禁夜司插手,就知道案子里面的猫腻,特别多。”
姜羡宝感慨说:“都察使大人当年也没如今强势?”
这禁夜司都察使嗤笑一声:“四十多年前,我阿爹都还没出生,我到哪里强势?”
姜羡宝:“……”
她眯了眯眼,转了话题说:“那我就等着三天后,徐二郎清醒了。”
“只有他醒过来了,才好走下面的路。”
三天之后,徐二郎如期苏醒。
不过,姜羡宝发现,他醒了之后,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在镜子里,见过一个冷白皮,金色瞳仁的自己。
他一醒过来,就准备了状纸,来姜羡宝的卦监衙署,击鼓鸣冤了。
当禁夜司里面的人,听见有人在门口敲鼓,都吓了一跳。
因为禁夜司门口,从来就没有大鼓!
结果大家出去一看,才发现禁夜司卦监衙署专用的侧门那里,真的立了一面大鼓……
咚咚咚咚的鼓声敲响,整条街都被惊动了。各种闲杂人等,纷纷来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侧门看热闹。
徐二郎敲完大鼓之后,举着状纸,跪在门前,大声说:“草民徐二郎!”
“状告刑部尚书白正理!逼良为贱!霸占禧盛楼长达四十余年!”
“谋财害命!罪行累累!望姜卦监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公道!”
围观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居然是状告当朝刑部尚书白正理!
而且告状之人,还是一个没有功名的平民老百姓!
这是多少年没有出过的大事了!
喜爱看热闹的大景朝帝都闲杂人等,顿时里三层外三层,将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老秀才模样的人站在一旁口沫横飞地给大家解释。
“这是‘民告官’啊!”
“按常理,他得先去县衙递状纸,县衙不收,才能递到府衙!”
“府衙不收,才能来京城的两大衙门——刑部,或者禁夜司!”
“这人难道已经在县衙和府衙递过状纸了?”
旁边有人好奇问道:“如果没有在县衙和府衙递过状纸,能直接来京城找刑部和禁夜司递状纸吗?”
那秀才摇头晃脑地说:“可是可以!但是,他本人,得先打三十大板!”
众人一阵喧嚣。
“啥?!三十大板!那不直接打死啊?!”
“就是!衙门里十板子好好打,都能打死人,更别说三十大板!”
“那是非死即残啊……这是哪里想不开?”
“就是就是……人家白尚书,可不是一般的尚书,那是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就是管刑讼的……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那也别说……所以他来禁夜司卦监衙署告状啊!”
“人家姜卦监,也是卦师里,响当当的头一份了!”
“那倒也是!”
“这下有好戏看了!”
姜羡宝在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大堂,也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她不由皱眉,心想,怎么多了这么多内容?
那徐二郎之前不是说,只是告白正理谋夺他人产业,霸占他人产业所有孳息,达四十年之久……
怎么又多了逼良为贱、谋财害命?!
这两条可是真能要了白正理的命!
姜羡宝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激动当然是有大案子落她手里了。
担心则是忧虑徐二郎会不会夸大其词。
万一没有那么严重,那来自白正理的反扑,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徐二郎的一条命,肯定保不了了。
姜羡宝脑海里飞快思索着,一边吩咐道:“来人,出去接状纸,就说,这案子,我们禁夜司卦监衙署接了。”
“另外,问问他有没有通过县衙和府衙,如果没有,也不要打他板子。”
刚要出去的熊力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姜卦监,这样可以吗?”
姜羡宝轻描淡写地说:“本官查阅过大景朝所有律法,发现有一个小小的赦免。”
“若是告状之人已经有六十高龄以上,且属于鳏寡孤独之列,那这板子,是可以免掉的。”
熊力恍然大悟:“还有这条律法?!姜卦监真是太厉害了!这也能被您找出来!”
姜羡宝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熊力忙摸了摸鼻子,一脸讪笑:“嘿嘿!今天早食的大饼吃得多了,现在还有点头晕……”
他一溜烟跑出去,接了徐二郎手上的状纸,一边问:“老人家,您有没有在县衙和府衙递过状纸?”
徐二郎摇了摇头,说:“草民只信姜卦监!”
熊力点点头,说:“那你今年贵庚?”
徐二郎斩钉截铁:“今年六十有八!”
熊力忙说:“那您有家眷吗?”
徐二郎摇了摇头:“草民一生未曾娶妻,也无儿女,孤身一人。”
熊力立即大声说:“按照大景朝律法,若是告状之人已经有六十高龄以上,且属于鳏寡孤独之列,那这板子,是可以免掉的。”
“我们禁夜司卦监衙署,接你的状纸了,也不用打板子。”
说着,把徐二郎从地上扶起来,一起往侧门里面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在外面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嘀咕,只要年满六十,又是鳏寡孤独之列,就可以越级告状不用打板子?!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