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哲踉跄着从金贸大厦侧门走出,身上沾满干涸的血污,脸色苍白得像死了好一会儿。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阳光照在地上,衣着光鲜的白领们步履匆匆,三三两两地涌入大厦旋转门,谈笑声和汽车驶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昨夜那场发生在镜中世界的血腥厮杀,仿佛只是他失血过多后做的一场噩梦。
然而,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胸口被子弹撕裂的伤口,以及浑身上下诡异的无力感都在告诉他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夜明哲想到郑舒那强大正统的请神术,立刻取出异调局配备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夜哥?终于联系上你了,昨晚行动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其他人全都联系不上?”
夜明哲声音嘶哑,“我在金贸大厦,郑处呢?她回去了吗?”
他急需确认郑舒的踪迹,他醒来之后看到了其他人的尸体,看到了夜道生被烧成灰的渣子,唯独没看到郑舒和乔云。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夜哥你说谁?哪个郑处?”
一股寒意瞬间从夜明哲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郑舒!郑处长!我的直属领导!她昨晚跟我一起行动!她没回去?”
情感冷漠如他,现在也控制不住地急声吼了出来。
“夜哥,我们局里没有姓郑的处长啊?我们分局的处长位置空了快半年了,你忘了?昨晚行动,你是带队的啊!”
夜明哲感觉天旋地转,尖锐的耳鸣声让他痛苦地按住脑袋,靠着墙跌坐在地。
没有姓郑的处长?位置空了半年?他带队?
这怎么可能?!
“乔云!乔云呢?”夜明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
他需要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错乱。
“乔云?你是说那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危险分子?”电话那头的声音这次倒是很确定,“她还没落网,局里一直在通缉她,夜哥你见到她了?”
乔云的存在被确认了,夜明哲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他没有完全疯掉。
但郑舒……郑舒怎么会不存在?!
“我马上回局里。”
夜明哲挂断电话,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无视司机惊恐的眼神,直接甩出异调局的证件让司机开车。
车子一路飞驰。
夜明哲靠在座椅上,努力回忆关于郑舒的一切细节,可他越是回想,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和空虚感就越发强烈,仿佛那些记忆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侵蚀到模糊。
回到异调局,夜明哲径直冲向郑舒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片空荡。
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什么都跟之前一样,唯独那些属于郑舒的私人物品不见了。
“夜哥?你在找什么?”一个年轻的调查员跟进来,不解地询问。
夜明哲猛地转身,“郑舒!郑处长!她人呢?她的东西呢?”
“郑处长?”年轻调查员茫然地摇头,“夜哥,我们局里没有这个人,你……你要不要先去医疗室看看?你看起来伤得很重。”
夜明哲推开他冲出办公室,像疯了一样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与郑舒有过交集的人询问。
答案都是一样的,没人记得郑舒,都说局里从来没有这个人,而且身为异调局的员工,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跟厉鬼打交道,竟然也没有一个人问他是不是撞鬼了。
郑舒消失了,连同她在所有人记忆中的存在痕迹!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昨夜面对酆泉鬼门时的惊悚,他加入异调局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郑舒,是她亲自接待他,给他安排岗位。
她那么特别,是局里公认的‘万人迷’,所有人都喜欢她、信任她、依赖她。
她怎么可能从未存在过?
郑舒到底是谁?为什么血字那时候会突然给他发布杀死郑舒的任务?
夜明哲向那诡异的血字提问,石沉大海,血字没有任何回复。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都他*的疯了吗!草!”
强烈的无力感让夜明哲愤怒,他双眼血红,这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毁灭一切的冲动。
好在他想起了乔云,想起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能回答他所有疑问的,只有她!
夜明哲颤抖着手取出被他封印的小镜子,撕开上面的剪纸小人问:“告诉我,乔云现在在哪?”
破镜子裂缝中流出的血汇聚成几个大字。
“少他*废话,我现在就要知道乔云的位置!”
不大的镜子上此起彼伏都是这两个字,镜子拒绝帮助夜明哲。
夜明哲将镜子狠狠砸在地上,镜子上的字变成了充满嘲讽意味的‘哈哈哈’,但是过了一会,上面又显示出一行让夜明哲震惊不已的字。
城北,潜龙渊会所最深处的别墅里。老人躺在医疗床上,身上接满了维持生命的仪器管线,他形容枯槁,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仅靠仪器微弱的嘀嗒声证明他还活着。
一声枪响!
老人豁然睁眼,看向正对床头的巨大监控屏幕。
屏幕里,一个女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拎着一把斧头,步履从容地从楼下往楼上走。
他重金雇佣的保镖在她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她甚至不需要闪避,只是保持着上台阶的姿态,随手一挥就能砍碎一个保镖的喉咙。
一个保镖刚举枪,她左手一抬,血丝激射而出,保镖被切得七零八落,每一处断口都平整光滑。
“拦住她!”
别墅外涌进来的保镖们从四面八方举枪射击,女人脚步一顿,微微偏头,眼神冷漠到了极致。
左边保镖们手中的枪械全都脱手飞出,右边的保镖们被操控着朝左边开枪。
砰砰砰!
画面里充斥着枪声、惨叫和刺目的血色。
几个封灵者冲进来,女人冷漠地站在楼梯上,她脚下的影子瞬间分离出去。
黑影所过之处,封灵者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般瞬间枯萎干瘪,他们身上的厉鬼都被那恐怖的黑影蛮横地撕扯吞噬。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了那黑影身上残留的符咒痕迹,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的……那是我的……”
就在老人被气到差点死过去时,一张诡异僵硬的木偶脸突然在屏幕前放大,屏幕滋滋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
外面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可怕,它意味着外面的抵抗彻底终结了。
老人躺在床上,身体无法动弹,眼球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震颤。
夜道生只剩下残魂还在维持着这具身体的生机,他想呼救想挣扎,却只能口歪眼斜地流出涎水。
房间角落里,他亲手用人皮纸制作的红白双煞纸人静静站立着,像雕像一样,也已经无法被现在的他驱使。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踏着光与血的界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