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驿站里。
将军双眼血红,急得在驿站门口走来走去。
搜山的人马将方圆十里翻了个底朝天,但就是找不到公主的踪迹。
三个放火的蠢贼已经被他宰了,那四个暗卫的尸体也找到了,可公主到底去了哪里?
将军此刻最担心的就是,公主是自己跑掉的。
“报——将军,公主回来了!”
哨兵的声音传来,将军猛地转身,手按在刀柄上,大步迎出去。
晨光稀薄,山道上雾气未散,两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黑衣女子,身形矫健,长刀斜背在身后,手挽猎弓,步履从容。
她身后半步跟着穿素色宫装的女子,衣衫上沾着泥渍和血迹,发丝凌乱,脸上戴着那张雕工精巧的黄金面具。
将军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都在发颤。
“末将护卫不周,让公主殿下受惊,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
韶妆走上前来,没有去扶将军,哑着嗓子说:“无妨,本宫安然无恙。”
将军闻声觉得不对,抬起头朝韶妆看去,韶妆的手按在脖子上,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殿下!您……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殿下?!”
韶妆控制住想要看向尹鸩的目光,这道勒痕当然是尹鸩的杰作,为了让她有个借口掩盖声音。
“遇到了歹人,幸得这位侠士相救,否则本宫此刻已是一具尸首。”
说着,韶妆朝尹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是沈飞雁,蜀地游侠,往后她便是本宫的贴身护卫了。”
将军的目光移到尹鸩身上,上下打量。
黑衣,长刀,短布靴,眉眼间掩不住那股子冷厉的杀气。
他皱起眉,“殿下,此人来历不明,蜀地游侠鱼龙混杂,若是……”
“赵将军!”
韶妆打断了他,她的语气不重,腔调却带着楚攸宁那种与生俱来的皇家威压。
“蜀王接亲的使者卯时就到,本宫一夜未眠,浑身狼狈,需要梳洗更衣。”
她抬手,理了理面具边缘散落的碎发,动作不紧不慢。
“将军也赶紧收拾残局,莫要让蜀王的人看轻了我南国!”
说完,韶妆不等将军反应,抬脚便往驿站里走,尹鸩跟在韶妆身后。
将军还半跪在地上,直到韶妆和尹鸩进了驿站内部,副将才赶忙过来将他家将军从地上扶起。
“将军,公主是不是……有些奇怪?”
这一路护送,路上走了一月有余,日日对着公主,多少都能感觉到些许异常。
将军站在原地,看着进入驿站的两人,逐渐眯起双眼。
半晌,他收回视线,紧盯副将。
“公主!已经安然回归!”
将军的神情变得冷硬,充满了威胁。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等把公主交给蜀王的人,咱们这趟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不重要!”
副将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抱拳应了声‘是’,转身去吆喝人收拾残局。
驿站二楼都是尸体,正在清扫,韶妆默然地站在驿站大堂里,看着兵将把一具具尸体抬出去。
驿站的驿丞诚惶诚恐地迎上来,把韶妆请进了一楼的客房里,公主原本梳妆换洗的东西也全都搬到了此处。
驿丞还在告罪说驿站里没有丫鬟仆妇,话还没说完,韶妆就说她乏了,把驿丞打发出去。
关好门,听外面没有人再靠近,韶妆才松了脊背,压低声音问尹鸩,“我、我扮得如何?”
尹鸩走到桌边,卸下长刀弓箭放在桌上,抓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你太紧绷,没有真公主的松弛感,已经露馅了。”
韶妆闻言大惊,跑过来问:“那、那怎么办?”
尹鸩喝了一杯水,“虽然露馅了,但那位赵将军不会拆穿你,他现在只希望快点把你送到蜀王的人手里。”
韶妆跌坐下来,她不是蠢人,尹鸩这样一说,她立刻想明白了缘由。
赵将军跟她一样都不想死,所以赵将军需要一个‘公主’,不管这个公主是不是真的公主,他只要把公主送到蜀王的人手里,就能把自己摘清楚。
就算未来蜀王发现公主是假的,他和朝中主战派的大臣都可以说是蜀王诬陷。
这就叫公主离手,概不负责!
“记住今天这情景,真正高明的伪装,就是对方明知道你是假的,还要替你遮掩,甚至比你还害怕你暴露。”
韶妆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尹鸩敲了敲桌子,韶妆回神看向她。
“我要再跟你确认一次,你确定要进蜀王宫,成为蜀王那个老东西的妃子?你要想清楚你会牺牲的东西,你我合作虽然并不公平,但我可以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需要安宁公主的身份,所以无论进宫与否,你都必须是安宁公主,但你要是不想进宫,我也可以带你从蜀地民间起事,吃另一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