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东岸，清晨。
昨夜一场细雨，使得今日江面笼罩着一层薄雾，一个沿岸巡逻的黑甲军守卫打着哈欠到江边放水，忽然发现江上这雾有些不同寻常。
往常的江雾都是白色，带着江水的潮气，可此刻江上这越来越浓的雾气却透着股灰色，沉甸甸地顺着风往东岸漫。
“什么味儿？”
守卫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先泛起一阵刺痒，跟着裸露的手背开始灼烧一般疼起来，他一看，手背上已经起了红泡，转瞬溃烂流脓，紧接着，那守卫腹如刀绞，他捂着肚子蹲下去，刚要喊，喉咙里一甜，一口黑血喷在身前的泥土里。
“敌袭！是瘴气！灾女的瘴气！”
那守卫拼命扯着嗓子嘶吼，铜锣的脆响瞬间划破清晨的寂静。
营地里的黑甲军刚披挂好甲胄，灰雾已经漫到了营前，几个跑得慢的杂兵沾了雾，倒在地上打滚哀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
就在这时，江水哗啦爆开，数不清的蛇人从江水里钻出来，浑身挂着水草与污泥，嘶吼着往岸上爬，像是饿久了看到食物的野兽，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朝着营地里的黑甲军扑过去。
“列阵！举盾！”
此地守将赵临江厉声喝令，训练有素的黑甲军迅速列成盾阵，长矛从盾缝里攒刺而出，和蛇人群狠狠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与皮肉撕裂声混杂着响成一片。
交手不过三五个回合，阵前的老兵就觉出不对，这些蛇人好像没有年前那般强悍，再看这些蛇人大部分都是瘦骨嶙峋的样子，怕不是一个冬季都在挨饿？
可蛇人胜在数量多，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往上涌，盾阵还是被冲得连连后退，阵脚已经出现崩裂的迹象。
就在这时，两个同样一身黑甲，但身形明显瘦小些的人从侧方营帐里冲出来，正是方静和方好两姐妹，两人并肩而立，同时对着蛇人群使用了‘立秋’之力。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冲在最前排的蛇人忽然齐齐动作一滞，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筋骨，晃了晃便栽倒在地，虚汗顺着鳞片缝隙往外渗。
这一下缓解了黑甲军盾阵的压力，前排栽倒的蛇人迅速被解决。
两姐妹也没有停歇，喉咙中发出同蛇人差不多的嘶嘶声，其中一部分蛇人立刻就被两姐妹操控，猛地调转脑袋，对着身边的同伴张口就咬。
“把准备的鼓风都搬过来，把瘴气吹开！”
守将赵临江反应极快，再次下令，士兵们立刻拖出几十个硕大的皮囊鼓风机，排成一排对着江面猛鼓。
这些东西都是今冬从王城那边调过来的，沿江的营房里都有，专门用来对付屠氏的清明瘴气。
呼呼的风声里，灰沉沉的清明瘴气被吹得往回翻卷，渐渐稀薄散去。
瘴气一散，东岸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船，那些船并不是多么庞大的战船，全都是沿江渔民打渔用的小船，但胜在数量极多，船上站满了穿着暗红色衣服的屠氏女军，手持长矛利刃。
瘴气只包裹在外围，丝毫也没有触碰到她们自己的人。
最前头的大船上，屠三娘手提一柄大刀，玄铁重甲裹着魁梧的身形，身后站着六个气息森然的灾女。
“放箭！”
赵临江厉声下令，沿岸箭塔上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放箭。
“上！”
屠三娘手一挥，两个灾女上前一步，紧盯着对岸连绵的黑甲军营帐，眉头紧皱。
下一瞬，江面上空忽然凝出漫天细芒，雾蒙蒙的白霜细如牛毛，利如钢针，密密麻麻朝着黑甲军营地激射下来。
灾厄·白露：白露为霜，霜晶如针，刺伤百谷。霜华之下，万物缟素，肃杀之气，直透骨髓。
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霜针打在甲片上溅起细碎的冰花。
披甲的士兵还能扛，那些没穿甲的辅兵和民夫被霜针扎进皮肉，瞬间浑身发青，肢体僵硬，直挺挺倒下去，还没等断气，就被涌上来的蛇人扑倒，咬断了喉咙。
紧接着，又是两名灾女从屠三娘身后踏前一步。
灾厄·处暑：暑气将止，秋汛暴至，洪水滔滔，田庐没顶。浊浪中似有巨物翻搅，漩涡如口，吞人入底。
江水猛地暴涨数尺，浊浪滔天，像是有巨兽在江底翻搅，卷起数丈高的浪头，朝着东岸营地狠狠拍过来。
岸边的木箭塔和栅栏被浪头拍断冲毁，营地低洼处瞬间被淹，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形成漩涡，摔倒的士兵被卷进去。
还没等众人从洪水里喘过气，又有其他灾女发动了灾厄的力量。
灾厄·小满：麦穗初满，蝗自天际来，若黑云垂野。落处叶梗皆尽，乃至屋宇梁柱亦被啮咬。蝗虫口器滴涎，涎触草木即枯，须臾之间，青野化为赤地。
嗡鸣震动声凭空出现在天际，密密麻麻的蝗虫铺天盖地，翅膀震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江水声。
它们落在营地里，落在士兵身上，锋利的口器咔嚓咔嚓地啃着铠甲、木头、皮肉，所过之处，营帐的帆布瞬间成了碎布，连木质枪杆都被啃得只剩木屑。
有士兵抬手去挥，立刻被蝗虫糊住了眼，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不过数息就没了声息。
霜针从天降，洪水地底来，蝗群遮天日。
三重灾厄齐齐落下，整个黑甲军营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屠三娘双脚蹬着船舷，纵身跃起。
她身形魁梧，铁甲沉重，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跃过数丈宽的水面，重重砸在了黑甲军营地中央。
洪水朝两侧分开，虫群退避，被屠三娘震起的泥水飞溅四野。
她手中锯齿大刀顺势一挥，刀风先至，将旁边的营帐劈成两半，然后快步直逼守将赵临江。
赵临江刚提刀，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血光乍现，赵临江连人带甲，从肩膀到腰腹被屠三娘一刀劈成两半。
这一刀，直接击溃了黑甲军残存的士气。
屠三娘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扫过四散奔逃的黑甲军，声如炸雷。
“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