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却并非是一片坦途。
姜挽月紧贴城墙落地,只见那墙根旁环绕一条长长的深沟,其宽约二丈,深约丈许。
也就是六米宽,三米深。
这原是梅溪县的护城河,也不知是何原因,如今处在干涸状态。
但也正是因为护城河如今干涸,姜挽月此前才敢做出翻越城墙的决定。
否则以她如今的轻身功夫,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一跃之下未必能直接跳过六米宽的护城河。
一跃超过一丈,能至四到五米,这是她如今的极限。
姜挽月也不敢落水,她现今的易容材料虽然因为加入了不腐草草籽而有所升级,却也只能做到日常防水。
如果落水湿身,姜挽月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这条干涸的护城河也提醒了姜挽月,她此后的修行重点必须侧重一部分在轻功上。
若是她能拥有踏水不落的轻功,或是达成传说中一苇渡江、踏雪无痕般的境界,想来便再也不必担心“落水”之类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但话又说回来,若真能拥有那等轻功,落不落水的还是重点吗?
若真能拥有那等轻功,这天下间又还有何处她不能去得?
到那时,是否易容全在她一念之间,便是露出本来面目又有何惧?
而如今,姜挽月落在城墙外,足下不停,脚尖一点便立时向前腾空跃起。
无水的护城河变成了一条环绕在整座城池外的干壕,那干壕底部每隔三尺远便倒插一根竹刺,这是梅溪县的日常防御工事。
倘若是在有水的情况下,这些沟底的竹刺便能成为凶险暗器,若有人想通过护城河泅渡,难免发生危险。
当然,即便无水,这条干壕也同样能在战争中对大规模冲城行为起到一定防御作用。
好在姜挽月此刻不是要冲城,她孤身一人,反而行动灵便。
干壕底部的竹刺能在一定程度上防住多人冲城,却防不住如姜挽月这等轻身灵便之人。
她腾空一跃便是将近五米远,呼吸之间精准落在干壕底部没有竹刺的小块空地上。
然后姜挽月足底发力,再度腾空跃起。
干壕深有三米,她在二度跃起时足尖向前一踢,瞬间踢中前方河壁,而后借力将手一撑,身躯往上一跃,至此跳跃上岸。
这一系列描述说来话长,实则却如兔起鹘落,只在顷刻之间。
姜挽月成功跃下城墙,又穿越城墙下的壕沟,来到对岸。
寒风在城外呼啸,姜挽月将自身敏捷属性发挥到了极致,拔足飞奔,时而如灵猿纵跃。
很快便奔走数十丈,掠入了前方不远处那一片光秃秃的小山包上。
而季青的速度亦是极快。
他左边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血痕,虽是追在姜挽月后方,最初为了捡拾城墙上的铁尺而比她要慢上些许。
但在面对城墙外的那条壕沟时,他却只是纵身一跃,竟就直接跃过了那条宽有六米的干壕。
如此不过数个呼吸,他竟已追至了姜挽月身后三丈范围内。
这个距离,季青甚至可以直接掷出武器对姜挽月发起致命攻击。
姜挽月听到了劲疾的风声,急促的脚步。
还嗅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以及身后之人压抑愤怒的呼吸声。
像是死神的脚步追在身后,恐怖的压迫感在疾速临近。
姜挽月不知季青什么时候会再度掷出他的铁尺,又或是祭出他那件铁线般的奇异暗器。
但她知晓,自己不能再一味奔逃。
既然速度上没有优势,便是时候转身面对危机了。
说时迟那时快,姜挽月忽然将身一跃,跳至前方一块约有三尺高的山石上。
她转身面对季青,瞬间施展奇技慈悲面具。
慈悲面具:佩戴此假面后,可使迷途者心生希望,苦痛者获慰藉,罪恶者放下屠刀,虚伪者心生悔恨。
这是姜挽月目前为止最为珍惜的一件保命底牌。
但再珍贵的奇技,也不必为了收藏而收藏,否则若是人都没了,奇技收藏再多又有何意义?
所谓慈悲面具,其实无形无质。
姜挽月施展奇技之后,整个便仿佛是在蓦然间生出了一种神性的光辉。
她本来做贫寒书生打扮,面貌清秀,身形瘦削,看起来便自有一种温文尔雅的风度。
此时才将慈悲面具戴上,她消瘦的身形就在陡然间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清癯之感,如那红尘旅人,在天地之间茕茕孑立。
竟叫人看了莫名觉得心酸,似乎与她为敌是一件十分不应当为之的事情。
原本面目狰狞、满脸是血的季青见她转身,亦不由自主脚步微顿。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姜挽月先声夺人,站在山石上轻轻叹息一声,苦笑道: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阁下,你我本无仇怨,在下亦不过是红尘过路人,偶遇伏魔事。我非多嘴多舌之人,阁下诛恶除害,更无可指摘。
阁下又何必紧追不舍,再造杀孽?”
慈悲面具是佛门奇技,来自于法云寺签到。
因此姜挽月开口先论佛,便是要契合慈悲面具的情境。
否则面对一个追杀你的人空口说什么杀孽障门,那简直就是在死前给仇敌送笑话了。
季青左手锁链,右手铁尺,原本杀气腾腾,便欲掷出铁尺,先将人杀了再说其它。
可姜挽月的话语入他耳中,便如古刹晨钟,竟有种说不出的空灵明净之感。
这使得季青满心杀意无形消弭,他不由得又再次皱了皱眉。
虽然杀意消散许多,可季青却并没有完全放过姜挽月的打算。
他觉得很不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理智告诉他要立刻诛杀此人,以免自己的秘密泄露。
可某种莫名的情绪又驱使他杀心停歇,更甚至,随着对方的言语叹息,季青坚硬如铁石一般的心肠竟无端生出了三分愧意。
他不由得反问自己:我为何非要杀此人?
季青脚步定在原地,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姜挽月,声音阴沉问:“诛恶除害?你说本官是在诛恶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