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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到桑林书馆第一日,竟就被老师当成贫困生来资助了。
她的确是要推辞的,可叶玉露不许她拒绝。
那钱袋被强行塞进了姜挽月手中,叶玉露甚至不准她再多话,直接就将她给“赶”了出去。
虽然赶人的时候叶玉露板着脸,看起来严肃骇人。
可被“赶”的姜挽月却非但她不觉得她凶,反而只觉得她板着的那张脸上,甚至连皱纹都是亲切的。
姜挽月手上小心捧着那个钱袋,看着面前被紧紧关上的院门,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将钱袋仔细塞进怀中,手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看似普通的钱袋在此时此刻却仿佛有着温度。
一刻钟后,一辆牛车与一辆马车先后驶出桑林书馆,过了书馆外那条宽阔的大道后,两车来到了与梅溪县官道相接的分叉口。
马车上,范希娘掀开车帘,依依不舍地与姜挽月等人告别。
“月娘、丽娘、麦穗,十日后我们再见啦,到时候我给你们带我家厨子做的酱肘子!”
姜挽月等人也掀开车帘,这回却是江丽娘的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
她面颊微微羞红,却是鼓起勇气道:“希娘,到时候我们也有好东西带给你。”
等两车分开,周麦穗不由好奇问江丽娘:“丽娘,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是手工皂呀。”
江丽娘说着又看向姜挽月,说道:
“月娘,我想咱们的手工皂是不是可以带一些给希娘?
她、她家境好,咱们送一些手工皂给她,说不定她用得好了以后,回头还会向周围人推荐咱们的手工皂。
那咱们手工皂的售卖人群,就又能增多啦。
只是希娘是咱们的同窗,我、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好?”
江丽娘说着说着,更生几分羞愧与迟疑,她险些就要收回自己的话,又道:“如果不好,那我们……”
却听姜挽月道:“不,这样好极了。咱们不仅要送手工皂给希娘,还要做出区分。
既是拿来送礼,便不能只是市面售卖的普通手工皂。
要增添香型,加入各类有增益效果的药材,且制作模具,调整手工皂的外观。”
江丽娘与周麦穗听她说着说着,眼睛便渐渐亮了起来。
而姜挽月此刻想的是,不仅制皂工坊那边要出一款更加高级的皂出来,她自己其实也可以亲手制作两款不同的手工皂,用来送给两位老师。
此外,叶师那边除了手工皂,姜挽月还想制作一些养身药丸给她。
今日初见,姜挽月虽然没有给叶玉露把过脉,却也能通过她的面色与体态察觉出她或许身有痹病,常年气滞血瘀。
如此又会影响情志,引发郁结,时间长了以后或许还有可能生出其它病症。
姜挽月的初级医术传承中颇有几种药方可以治疗此症,她已经做好打算,明日便要再去一趟梅溪县,购入各类药材。
她不仅需要制作一些成药出来赠送给叶玉露,此外她自己也需要购入大量药材辅助练武。
牛车中,姜挽月默默做着规划。
间或与江丽娘等人闲谈几句,一时气氛极好。
周麦穗还处在自己将要去书馆读书,并且可以习武的兴奋中,桂花婶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
“如今你们三个都通过了考核,回头都能去读书,我看村里那些碎嘴子,谁还敢再说酸话!”
桂花婶这厢说着无人敢再说酸话,可实际上村口那棵榕树下,此刻却正热闹着。
有人酸话说得唾沫横飞,那股子酸不溜丢的劲儿,怕是连三月的酸杏都要自愧不如。
“这都快到午时了,村正家的牛车还不见回来,照我看啊,这丽娘她们是不可能考核通过了。”
老榕树下方,石文田的娘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时不时拿针在自己头皮上剐蹭。
说话时她眼珠子四下乱转,神情时而向东飞,时而向西飞,真是一个人都仿佛能演一场大戏。
偏偏聚在村口的都是长舌之人,如此搭桥的搭桥,起哄的起哄,榕树下的戏就更多了。
也有人怕得罪村正,先说:
“丽娘丫头一向文静秀气,瞧着就是爱读书有学问的样子,她先前教村里的丫头们读书也都教得挺好。
再说了,她哥哥也是个读书的种子,备不住人家就在家里给丽娘开过小灶呢。
照我看啊,丽娘通过考核问题不大。”
这人如此说,倒也引来不少附和声。
但很快这人又叹一声气道:“倒是江月那丫头,有点邪乎啊。
她一个孤女竟然也想读书,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也不知道她能读出个什么结果来。”
说到江月,老榕树下的议论声顿时便又沸腾起来。
有的说:“江月丫头虽是孤女,但我瞧着她那家底怕是不弱。
你们看,她一个人在荒宅里住着,吃喝不愁的,还给荒宅修起了围墙。
先前江有福那小子还时不时赶着牛车给她送东西,听说都是她自己拿钱托江有福采买的哩。→、、、、、、、、、、、、、、、、、、、、、、、、、
她爹娘都去了,也不知给她留了多大一笔家财……”
说到家财,不少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有人甚至忍不住嘶声说:“还真是,我从前怎么竟没注意到这一点。
照这个说法,谁要是能给江月丫头娶回家,那不是……哎哟,那不是发达了?”
这人一拍大腿,眼看露出心动模样,她甚至盘算说:“我家三小子年纪正合适……”
话音未落,却有人泼冷水道:“江月娘可是说了不嫁人的,她招赘呢,你家三小子你舍得赘出去?”
那婶子眼珠子滴溜溜转道:“家穷,小子多,赘一个出去也不是不成嘛。”
“可江月娘住的是荒宅,你们家敢去?你就不怕你家三小子在荒宅里头嘎嘣一下……嘿!”
先前还十分动心的灰衣妇人顿时就“呸”一声,悻悻道:“赶紧闭上你那臭嘴,咒谁呢?我家三小子才不去那火坑。”
话音才落,便那村头那石桥上远远驶来一辆牛车。
牛车越来越近,下了石桥后便径直往村口场坪这边滚滚而来。
榕树下的人们不由得扬声问江河生:“哟,村正回来了,丽娘她们考核得怎样啊?是不是都通过了?”
江河生笑呵呵道:“是,得你吉言嘞,三个孩子都考过了,赶明儿就都去桑林书馆读书!”
问话者却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又重复道:
“村正,你是说,丽娘、月娘,还有你媳妇娘家那个周麦穗,三个丫头全都通过了桑林书馆的考核?”
江河生连连道:“是,没错,都通过了,一个都没少。”
说完又大笑一声。
笑声留在村口,牛车轱辘辘远去。
村口的所有议论便都在同一时间止住,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