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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室前,一时寂静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生出一种被师长捉现行的莫名心虚感,就连贺窈亦是如此。
虽然贺窈自觉自己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某种难以自抑的慌乱感觉还是不由得涌上心头。
唯有高静云,几乎喜极而泣。
教习出现了,太好了,她有救了!
天知道她被人制住全身,动弹不得,又要被那长长的银针给扎来扎去,这感觉有多可怕。
却见教习伸手,轻轻将贺窈拨开。
贺窈顺着她的力道,慌慌张张往旁边一让。
高静云激动害怕难以自制,连连呼喊:“教习救我,教习救我!”
却见教习轻轻抬手,竟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她的目光则是紧紧盯在姜挽月落针的手上。
一针,又一针。
姜挽月出手如电,就在高静云二度呼救的当口,接连十三针终于完全落定。
高静云也正是在此时,忽然开始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先前她被姜挽月点穴制住,又被银针刺穴时,她其实只是心中恐慌,但要说身体上有什么明显的痛苦或者不适,她其实是没有的。
后来她连声呼救,也只是因为心慌难忍。
可此时,就在姜挽月十三针全部落下的这一刻,一股难以忍耐的奇痒,便在此时忽然袭击她全身感官。
高静云“啊”地大叫一声,惊慌、愤怒、痛苦,促使她大喊道:
“教习为何不救我?你……啊!”
她又尖叫一声,却听四周人群中,忽有同窗惊呼道:“快看,高静云脸上,怎么起红斑了?这是怎么回事?”
高静云更是恐慌难止,又惊又怒道: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不等有人回答,她又尖叫道:
“教习,教习你就如此放任恶徒欺压学生?你如此行径,怎么配、怎么配做教习啊?
我定要上告!我一定要告你。”
说到后来,她情绪上的愤怒委屈终于达到最高峰,整个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看她越哭,脸上、脖子上、甚至是外露的手上,一块块青紫红斑竟是随之越生越多。
四周惊疑的议论声便也如同骤雨一般,不由得越来越密集。
甚至还有不少同样惊疑的目光投向了教习。
却见教习微微一笑道:“成了。”
什么成了?
高静云怒目而视,教习并不在意她的怒视,反而温声道:
“你少时是否在冬日里落过水,因而寒邪入体,导致此后时常咳喘,胸闷畏寒?”
高静云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我……咳咳咳!”
话音未落,她忽然就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痒意从胸肺直达咽喉。
先前从四肢百骸聚集起来的奇痒感觉此时直冲肺腑,高静云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张口,便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咳得又急又呛,一边咳,一边忍不住鼻腔发痒。
大量带着密集泡沫的白色痰液从她喉间咳出,与此同时,她的鼻间也有鼻涕不停往外冒。
“啊……咳咳咳!”
高静云想要大叫,可是剧烈的咳嗽使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她只能一边咳,一边涕泗横流。
一时间又是痰液,又是鼻涕,还有眼泪哗哗的淌,真是要多腌臜有多腌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四周的议论声好似蜜蜂嗡鸣,高静云已经完全听不清众人在说什么了。
她只感觉到,无数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或指指点点说:“哎哟,怎么回事?这高家小姐看起来干干净净一个人,怎地又是鼻涕又是痰?”
更甚至是鄙夷说:“真脏啊,好恶心,咱们快离她远些……”
——当然,以上都不过是高静云咳得太狠,自己生出的臆想罢了。
实际上,有教习在场,就算高静云此时咳嗽的样子十分狼狈,其余学生也不会用这等毫无风度的语言去攻击她。
高静云只不过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会如此嘲笑她人,旁人便也会如此嘲笑自己。
但事实上,大家只是在因为教习的话语而惊叹。
教习道:“医者四诊,望闻问切。
先观你神色,你面色晦滞带青,肌肤白得已有苍色,两颊之下有深色印痕,唇色淡白,唇周青黑……
当然,你敷有口脂,不过你这口脂也盖不住你原本的唇色。
如此,即便是不切脉,也可知晓你有寒痰深伏之状。
更兼你呼吸音促,张口说话时可见舌苔白腻,舌边有齿痕……”
教习逐字逐句,剖析高静云病状。
虽是用词简洁,却已是三言两语之间将医者望诊之神奇表露无疑。
学生们听着教习的剖析,虽然自己其实完全看不出高静云的面色有什么病状,但也只觉十分有理。
不但有理,医者望诊之神奇更是叫众人听得目眩神迷。
人群中忍不住发出惊叹声:“只是看看面色就能看出病症,这也太厉害了……”→、、、、、、、、、、、、、、、、、、、、、、、、、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只听教习又道:“你此时咳痰有细微冷腥气,你说话时音量虽大,喉间却总有粘音,胸腔带有嗡郁之声。
此症,医家称之为寒痰伏肺证。
而江月为你行针,从肺俞、天突、丰隆而起,以泻法行针催发经气。
这是在强行将深伏的寒痰从你肺腑中逼出,此等针法,天下少有。”
说罢了,这位教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看着还插在高静云身上的一根根银针,目光欣赏,竟如同在看一件件稀世珍宝般。
高静云还在咳,撕心裂肺地咳。
她的面庞已经逐渐涨得通红,头脸、颈部、手上的那些红斑更因此而显得紫涨一般,分外骇人。
教习却道:“这些红斑你也不必在意,这是催发寒气与疏通淤堵过程中,寒气被逼至体表的表象。
过后我再为你开一副药,你这些红斑三五日便能褪去。
而有了今日催发,待你将肺腑寒气咳出,你这积年的寒痰伏肺证反倒是能好个七八成。
高静云,你该谢谢江月才是。”
高静云脑子里嗡嗡的,前面教习的解释她听了个大概,却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唯有最后一句“你该谢谢江月才是”,被高静云听在耳中,几乎要将她气得心肝肺都呕出来。
“你……”她豁然抬头,怒视教习。
然后一张口,便是猛地一口暗红色血液带着白痰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