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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课室前,众人惊叫。
有人大喊:“不好,高静云被气吐血了!”
却见教习不慌不忙道:“什么被气吐血?无稽之谈,静云这是淤血喷出,病症大好。
你们啊,不懂医术莫要乱说。
今日见此案例,正好也见一见我医道之妙。”
她问道:“江月,接下来要如何行针,你可知晓?”
姜挽月道:“此时便该收针,再以十宣刺血,高同窗自然便能神志清醒,气血通畅。
最后可留针丰隆、足三里,用平补平泻法巩固化痰、健脾温阳。
老师,不知学生规划可有问题?”
一边说,姜挽月一边取走了先前扎在高静云身上的诸多毫针。
然后快速针刺她十指,唰唰唰,便是连串血珠从高静云指尖冒出。
高静云没忍住又“啊”地痛叫一声。
随着这一声声痛叫,以及十指鲜血放出,高静云原先混沌的大脑倒是当真清明了许多。
她的耳朵里不再嗡嗡乱叫了,她也终于能听清楚四周众人的说话声。
只听人群纷纷道:
“原来高静云不是被气吐血,而只是淤血喷出啊。
也是,你们瞧,她吐出来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呢,还带着痰……”
“医道之妙原来如此神奇,不但仅凭望诊就能判断人的病症,还能以针灸治疗顽疾,江月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这针灸逼出寒痰会连带着叫人脸上生出红斑,委实有些不大好看……”
“这有什么?没听教习说,高静云这痰症,可是积年老病呢。
天天咳,年年咳的,能一次治好,只是生几日红斑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那到也是,换我我也愿意……”
一声声,一句句,纷纷扬扬涌入高静云耳中。
高静云只恨自己此刻的神智太清醒,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就吐血晕倒得了?
偏偏她没晕,她还听教习吩咐道:
“忍冬,你过来扶高静云去课室后方休息,再取纸笔来,我要为她开一副健脾化痰的方子,你一会去煎药。”
只见一名头上包髻,衣着利落的年轻女子从后方走上来,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高静云,将她代入课室中。
高静倒是不再咳嗽了,只是此刻身上沾了污物,脸上生着红斑,又气又怒,偏偏想晕还晕不过去。
她其实想装晕,但不知怎么,面对教习那双洞若观火一般的眼睛,她又下意识地不敢“晕”。
唯有心中煎熬,人被扶着靠在最后一排桌案旁坐下。
高静云呼哧呼哧喘着气。
又听教习问江月:“江月,这一副化痰温阳之方,你可知要怎样开才好?”
高静云心中更气,几乎有种火山酝酿,急欲喷发之感。
却听姜挽月答:“回教习,学生只是略通些针灸,在辨药开方上头却有许多不足,还需教习教我。”
教习微微一笑:“我名苏问荆,江月,二月初五考核那日你我还曾见过,你莫非忘了为师?”
姜挽月连忙道:“不敢或忘,还请苏师教我。”
苏问荆便朗笑出声,说道:“你过来,细看为师开方。”
高静云:???
她快气死了,明明自己那老毛病似乎是真要被治好了,可这病治得却是如此屈辱。
至于她先前说的那些“上告”之类的话,她更心知肚明,这只能成为一句空话。
倘若过后她当真因为今日之耻而去上告教习或是江月,回头同窗们的唾沫星子只怕都能直接将她淹死。
而更可恨的是,苏问荆一边叫姜挽月到前方讲台旁去,一边又吩咐众学生坐好。
然后提笔开方,并吩咐姜挽月做解析。
她问:“江月,你可知此方如何配伍?”
姜挽月道:“麻黄、桂枝为主,是君药,正好以此两味来宣散针灸催痰后,残留于肺表的少量寒邪……”
然后又说:“干姜、细辛为辅,是臣药,可以用来清扫肺脏内部未能完全排出的深层伏痰残水……”
她一边说,苏问荆一边点头道:
“不错,君臣佐使,用药之道,四气五味则为药性根本。
诸位须知,人身自分阴阳,脏腑自分五行。
我等以阴阳均衡,五行统合,视为康健之态。
又以阴阳失衡,五行紊乱来区分各类病症。
因而寒证用热药,热证用寒药……”
她从君臣佐使延伸用药之道,又从寒热用药,讲到人身奥妙,从而逐渐剖析医家之理,阴阳之论。
姜挽月听得津津有味,不但能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同时似乎还能启发她真气的修行。
至于台下众学生,则各有各的姿态。
有些人听懂了,渐渐似有入神之相。
有些人听不懂,但努力在记忆,也听得很认真。
还有一部分人,不但完全听不懂,甚至越听越懵,听到后来头晕脑胀,眼花口白,简直就是在受折磨——
此类人,却是以高静云为代表。→、、、、、、、、、、、、、、、、、、、、、、、、、
她满腔热切来学医,结果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听不懂医术课。
纵使苏问荆讲得很基础,且有实例切入。
可是医术这个东西,就跟数术一样,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偏偏讲台上的苏教习讲着讲着,方子写完了,作为她助教的忍冬取了方子去煎药。
然后,苏问荆的话题一转,继而一开口竟是说:
“诸位选修医术,作为医科教习,我自然十分欣慰,但有一事还需诸位知晓。
学医,绝非风雅之事,也不是闺房绣花,温室点茶。
自来病家多种多样,有许多病症,一眼瞧去腌臜之极。
如咳痰流涕之类,都算不得什么。
还有许多病人,或是浑身恶疮,肌肤溃烂,污秽满身;或是泄泻不止,满身恶臭,动辄呕吐;或是癫狂无状,流涎嘶叫,形如恶鬼……
尔等若要学医,便定然要先做好准备,不论病人是何情状,都应不恶不嫌,以平常心对待。
否则又如何能成为医者?
而倘若无此平常之心,这医术课诸位便也不必来上了。”
说完这一段,苏问荆也不管下头有多少人后背在冷汗直冒,又说:
“今日听过我这一堂课,往后不想学医之人,只管不来即可。
今日我也不点名,但明日再来之人,我将录入名册,计入考核。
望诸位周知!”
话音落下,堂下便如沸水滚入了油锅。
而姜挽月心头忽然微微一跳,她发现,教习苏问荆的身前,竟忽然亮起了一个签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