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飒飒。
十八盘的道路上,姜挽月注视着前方那人。
她没有急着二次出手,这是因为对方毕竟是伏虎境。
倘若没有必杀的信念,对这等人物,便不可轻易出招。
但姜挽月同时也在心中酝酿杀意。
她手持铁扇,一边向对方发出反问,一边脚下轻动,似乎是在缓慢向对方逼近。
而对面之人眼看着姜挽月脚步向前,竟是下意识撤步后退起来。
姜挽月缓缓向前走一步,那人便以同样的速度向后退一步。
“你……”那人先吐出一个字,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伏虎境,竟然被姜挽月一个磐石境给逼着在向后撤步。
这是何等荒谬之事?
可人的心气崩塌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当此人吐字后退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不可能再与眼前之人一战了。
他迅速调整态度,当时就扯出一个笑脸,呵呵笑道:
“阁下莫怪,实在是近些时日上山之人太多。而这些人,多半都是有去无回。
老夫也是不愿阁下再往山上去枉送了性命,这才在此守候一程。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老夫多此一举了。
阁下武艺高深,此山倘若连阁下都去不得,又有谁人去得?”
说完,他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竟是不但不再阻拦姜挽月上山,反而还主动请她上山。
姜挽月脚下不停,在此人说话时又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出几步。
她道:“你说今日上山之人大多有去无回?”
对面之人一边继续脚步后撤,将身形让到路旁,一边叹道:
“可不是么?这山上凶险啊,老夫先前阻拦阁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哦?”姜挽月道,“尊驾如此好心,在江湖中想必也是有名有姓的侠义之人。
不知尊驾是何名号?该如何称呼?”
对方问姜挽月来历,姜挽月避而不答。
她不泄露自己的来历,却反而问对方的身份根脚。
对方会回答吗?
月光下,只见对面之人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仍是做指引状,放在身前。
他的身形微微侧着,上身稍倾,衣袂在夜风中被吹得飒飒摇摆。
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却仍然显得风度翩翩的模样。
这副形貌,绝不像是姚谦的奴仆。
姚谦手下,也没有那么多伏虎境的奴仆。
“老夫姜洵,出身临淄县。”却见对面之人开始了自报家门,“名号在江湖上不值一提,家中也不过是略有薄产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有名有号。”
眼看姜挽月与他越来越接近,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一丈。
姜洵又向后退了一步,微微笑道:“阁下请罢。”
他又一次催促姜挽月离开。
姜挽月心中却掀起了层层波澜。
她本已在暗中酝酿杀意,只待于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再将杀意迸发,一击灭杀此人——
姜挽月虽不是杀人狂魔,但在她想来,今日泰山上所有的拦路人都该杀,都可杀!
先前那十四张孽罪判书催生了姜挽月无穷的杀意。
可她没想到,对面之人竟然是姜洵。
姜洵这个名字姜挽月其实并不熟悉,她真正熟悉的是临淄县姜氏。
当年姜崇明在青州任职知府,姜挽月跟着他一起,自小生活在青州,因此自认为自己是青州人。
但其实朝廷有籍贯回避制度,因此姜崇明的祖籍并不在青州,而是在荆州府玉沙县。
可姜崇明祖籍虽不在此,青州临淄县却有个姜氏存在。
两姜虽非一族,往上数五百年却又仿佛同宗。
于是不论是为了与当地知府攀关系,还是当真只为同宗情谊,这临淄姜氏总归是三番五次上门来与姜崇明攀交情。
后来也不知对方做了什么打动姜崇明的事情,姜崇明竟当真认了这个同宗。
渐渐地,这临淄姜氏之人时常出入青州城,其中某些人甚至与姜崇明称兄道弟起来。
小挽月记忆中虽没具体见过这个姜洵,但也记得父亲曾叫她唤过姜氏另一人叫三伯。
总之,姜崇明在青州其实绝非孤家寡人。
可后来姜崇明去世后,小挽月记忆中却似乎未曾再见过姜氏之人。
直到她被接入京城,青州的一切都在记忆中模糊,这临淄姜氏也渐渐被她淡忘,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如今,当年淡忘在记忆中的人物,却又重新出现了!
这姜洵不仅出现了,他还与姚谦搅合在了一起。
姜挽月心念电转。
结合孽罪判书,结合当年的人口失踪案,又结合矿奴之事。
再看眼前的姜洵,姜挽月只觉得脑海中那幅残破的拼图,至此又被轻轻拼上了一块。
临淄姜氏,与当年姜崇明的死必然也脱不了关系!
主谋、从犯、协同帮凶……
这些人不论是哪一种,如今却都聚集在莲花峰一带。
姜挽月忍住了即刻拔出腰间月影剑,尽全力将此人诛杀的念头。她还有许多疑问,或许要通过姜洵之口得到解答。
但对方毕竟是伏虎境。
姜挽月有把握将其打败,也认为自己在出全力的情况下完全有可能将其击杀。
但若想要做到活捉,眼下难度却是太大。
不能轻举妄动!
时机总要到来,且待时机——
姜挽月动心忍性,最终隔着数尺距离从姜洵眼前走过。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双方体内真气都被提起到了十分紧绷的地步。
但最终,双方却又都克制地什么也没做。
姜挽月从姜洵眼前走过数丈之后,系统提示:
你心志坚定,与修为高出自身境界的伏虎境武者姜洵交锋,略胜一筹,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到手。
姜挽月听到这个系统提示,却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也没来得及高兴。
她步法迅疾如风,不过片刻便已超越姜洵至少三十丈。
眼见那高如天梯般的山道尽头,一座宏伟的庙宇轮廓若隐若现。
便在此时,庙宇后方一股灵气如同喷泉破土般冲天而起。
轰——
正在迅速向上攀登的姜挽月都不由得惊呆了片刻。
片刻后,她几乎是与姜洵同时反应过来。
姜洵当即也顾不得忌惮姜挽月,他口中只低呼了两个字:“灵穴!”
说话间他身形一展,便立刻如飞般冲向了山顶。
姜挽月又岂能容他抢先?
她足下一动,身形更是化作一道迅影,转瞬她便再度超越姜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