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只是下三区与野民,以后还要推广到全市。”唐闲说道,“我要求,维西市的每一位市民,至少都要达到初中的教育水平,能识字,会计算,懂法纪,知晓生存需要的种种常识。”
“但第十三区里的一部分人,还没有登记在册。”警务署的白非署长提醒道。
唐闲点头,之前模拟法庭上的那名受害者莉莉,就是典型的代表。
“你提醒了我。我们需要尽快开展一次人口普查。这件事由白令署长牵头进行,务必保证整个维西市,再也没有一名无籍人口。同时,也授予那些野民以联邦正式公民的身份。”
“明白,我这就去办。”
培乐署长的心里很乱。一方面他很清楚,阿黛丽阁下之前的行为必定得罪了赫克托先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另一方面,身为多年的教育工作者,又忍不住为她的魄力而赞叹不已。
他也曾经有过梦想,只是那些飞扬的梦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磨去了棱角。联邦的科技水平高深无比,但所有向上进阶的路,包括知识本身,都被重重封锁了起来。
其至于,那些记载了文化与科技传承的文字符号,也都变成了这份封锁的一分子,这座城市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识字的数量不超过五百个。
在培乐刚参加工作之时,下三区的还有二十二所小学,但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所,而且都是年久失修,常年招不满生。
当然,在阿黛丽担任职政官之后,因为市民手中的钱变多了,也有一些下三区的居民转变了想法,将孩子送去了学校。
如果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所的有的孩子都能上学读书,那么这份成就感,似乎也并不比昨晚分到的大宅与商行差......等等,他在想什么呢?
阿黛丽阁下破坏了赫克托先生的部署,必定不可能干得长久,而这种妄图打破知识垄断的“义务教育”,也根本就没有可能执行下去。
很多时候,是立场决定了人的行为,而不是是非对错本身。
培乐先生迅速地冷静下来,再次提出了反驳意见。
“阿黛丽阁下。既便学校建起来了,您也给予了免费的优待,那些父母也未必愿意让孩子来上学,因为不少孩子已经可以帮助家里赚钱了。”
在不花钱少花钱和额外赚钱之间,很多父母选择的是后者。
“这就是需要教育署去做的工作了。”唐闲淡声道,“想方设法做好说服与宣传,让家长们明白,哪怕是工作,识字有文化的人赚得的收入,远比那些文盲要多得多。”
培乐署长没想到,唐闲的解决办法就是把麻烦丢回给自己。他苦了脸皱了眉,“就算校舍与生源的问题解决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教师啊?”
“现在下三区剩下的十所学校里,教师都没有满员,而要让下三区所有孩子都上学的话,至少还得再建30所小学与10所初中,至少需要3000名教师。”
同样的问题,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得到的反应也是完全不同的。
“3000名教师?”唐闲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更是忍不住地向上勾起,“那不就是3000个工作岗位?”
“不错。”就业保障局的局长迅速应道。这几天他收到了大量的市民来信,绝大多数都是催问他有关新政府,也就是阿黛丽阁下许诺的增加就业何时兑现。
他正想找个时间向她求教呢,没想到机会就直接来了。
对于一个450万人口的城市来说,3000个就业岗位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教师的岗位跟其他的不一样。”培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并不愿意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困难,反而变成了消除某人困扰的优解。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教师的。”他抗声说道,“教书育人是神圣的事业,每一名教师都要经过严格的考核.......”
“那么以前是如何招选教师的呢?”唐闲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有些是世袭,有些是聘请,还有一些是来自公职人员的推荐——您放心,他们推荐的人选都经过了层层考查,全都是德才兼备可以胜任教师这个位子的。”
“也就是说,”唐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现在还没有一种,面对广大人民群众的公开公平的录用制度。那些普通的没有人情关系的市民,即便具备了成为教师的条件,也依然没有资格进入到教育系统之中。”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属于约定俗成。”培乐署长搓着手微微垂眸,“其实也不单是教育系统,就像我们这些公职人员,位子也大多都父子相继,或者是亲友推荐的。”
“嗯,我知道了。”唐闲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就公职人员的录用方式多问一句话。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么现在这些臣服于她为她出谋划策的人,还有那些在这座城市中充当部件、齿轮与螺丝的大小公职人员们,都可能会由她的拥护者,变为反对者。
事实上,如果是一周之前的唐闲,很有可能就会大刀阔斧地不作区分,一改到底。
但是因着闻湛清先生这些时日的教诲,尤其是在“治大国若烹小鲜”方面,那些他所信手拈来的在治理地方过程中因为地方官员为盲目求快而引发的问题,桩桩件件,都在唐闲心里留下了印痕。
现在她跟下属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要在脑子里先过一遍,问问自己:
这件事会损害多少人的利益?会有多少人支持你并帮助你完成它?那些反对者们可能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反抗?你做好应对的预案与办法了吗?你能否保证这些预案与办法可以得到彻底的执行?
任何改革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必须戒急用忍。
借着大正蚀的紧急情况,她得以掀翻了整个维西市的权力阶层,而提拔起来的副手们恰恰对这套政务系统同样了如指掌,在他们和中央智脑的共同支持之下,她才得以在必其果风波中大获全胜。
而现在,她要做的事还很多,仍然需要仰赖手下这些公职人员,这个时候提出加强考核并不为过,对人员进出进行改革就为时过早。
但教育系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各位书友五一节快乐!顺求月票,求全订,谢谢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