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而你们,就是这种改变中的关键一环。”唐闲看着下方的社区工作者们,郑重地说道,“你们是市民,但又不是普通的市民——看看自己身上的制服,你们已经是这个城市的管理者中的一员了!”
“什么是事业编?这是一个好问题。让我来回答你们,事业编就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的公职人员,你们的薪酬由财政收入统一支付,需要在整个社会管理服务环节中承担一定的职责。”
“我看见很多人都露出了笑容,应该是对于自己的职责身份生出了认同感,这是好事。但我想要告知你们最重要的一点——这套制服所赋予你们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身份,我们的新政府中也绝不允许这样的公职人员存在。”
“所有公职人员,包括我在内,工作的出发点与落脚点都只有一条,就是全心全意为市民服务!市民需要的,我们就努力去做,市民反对的,我们就要去改进。社区的主责是更好地为市民服务,而不是强行干预或插手居民生活,这其中的尺度,需要你们在工作中慢慢适应与把握。”
唐闲授课的时间并不算长,她在讲台上环视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由此也明白了那些新的社区工作者们,并非个个都认同她的话,有不少人还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她并不介意。
长期的固有观念,不是短短的一小时课程就能够改变的,而关于人民至上、树立与践行正确政绩观的理念,不仅是要落在嘴上,更多的是要靠制度和法规来确保执行。
但也有不少人,将唐闲的每一句话都听到了心里,比如韦斯顿。
他打开了电子笔记,记下了唐闲的每一句话,将其中的金句摘录下来时时念诵,并且在之后的虚拟实践课中,将之作为开展各项工作的指导思想与行动准则。
也正因如此,他在后期的结业考试中取得了极为优异的成绩,最终实际任职的岗位由第九区公园街道第二社区的办事员,变成了社区主任。
对于社区管理层的留白,也是唐闲早在拟定岗数之时就做出的要求。之前就业保障局长建议过,要从公职人员中选派专员担任各个社区的主任,但被她拒绝了。
基层社区的建立是唐闲在维西市政治改革中的重要环节,也是下一步对整个旧有的公职人员系统进行大换血的基础,而各个社区的主任要担起承上启下的重任,自然不能再沾染上旧的官僚习气,哪怕仅有一点点。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唐闲在结束授课之后,就叫上税务署长塔可斯一起来到了财政厅,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阿黛丽阁下。”法能斯忧心忡忡地道,“我们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之前那些租借仿生人解聘大量员工的重点企业,现在已经正式签订了买卖合同,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了。”
“是的。”塔可斯接口道,“我们这边收到了部分企业的纳税申报,将这些仿生人计入了固定资产,拟在十年内分摊折旧——每期折旧的金额相当于之前用工成本的四到五倍,所以当月的税收也下降了不少。”
“事实上,他们是用七折的价格,买到了那些仿生人,而且卖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允许他们在十年内分期付款——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先例啊!”
不就是固定资产租赁吗?在影位面可能罕见,但现实社会中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唐闲一脸淡然:“但这种新型的交易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
“确实没有,但是却影响了我们的财政收入啊!”法能斯与塔可斯均是愁容满面。
“而且我们还要额外支付那些社区工作者的薪酬。对了,您之前不是说,一周之后会有新举措吗?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
两双不大的眼睛巴巴地盯着唐闲,她轻轻一笑:“嗯,是时候了。”
“你们确定,那些企业确实已经签下了购买仿生人的合同?”
“当然。”塔可斯笃定地道,“印花税都交了,合同内容也都上传了,任何一方解约都要付出大笔的违约金。”
“那就好。”唐闲的笑意更深了,“夜瞳,记录。为保证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现对大量使用仿生人,即仿生人员工数量超过职工总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企业,开征智能调节税。”
法能斯与塔可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智能调节税?”
“还能这样吗?”
唐闲点头:“为什么不能?《联邦地方管理法》赋予了各市因地制宜开征或废除地方税种、下发增减税优惠的权利。而现在还是大正蚀期间,我拥有不经表决临机专断之权。”
“不错不错。”法能斯与塔可斯拊掌笑道,面上的愁容已经消失了大半。
“关于这个税种该如何征收,您是否已经有了具体想法了?”塔可斯问道。
“是的。我的想法是分档计征:仿生人占比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十;占比在六十到七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占比七十到八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占比八十到九十之间的,税率为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五;而超过九十的,税率直接提高到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十。”
“好,好啊!”法能斯目露精光,瞬间算了出来,“如果按这种方法加征税款,那些企业一个月多缴的税收,足够付社区工作者们两个月的工资了,咱们不但没赔,反而还能赚上一笔!怪不得上次您说,要让那些企业来付钱呢,原来您早就已经有了腹案了!”
唐闲但笑不语。这自然不可能是她的个人智慧,只是抄了十数年前,机器人大量替代工人引发下岗浪潮之时国家的做法。
资本对利益的渴求无尽,只要能够降低成本无所不用其极,但一来国家主体地位稳固,二来多年来政府参股控股反垄断也取得了显着成效,所以并没有激起什么浪花,而且用加征的税收所发放的失业补贴,也成了后来实行四十二级社会福利保障体系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