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兢兢业业的女仆卡珊德拉有什么逆鳞,那就是与梅森先生的地下恋情了。
当利亚姆当众指责这种背德之行时,女仆忘记了自己站在证人席上的目的。
多年的委屈,不甘,怨怼,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藩篱,从唇舌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我的错!”她尖声道,“如果不是墨尔亚先生坚持让他娶那个供应商的女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为了责任而已——我才是他的挚爱!”
“所以。”利亚姆插言道,“你其实一直都在怨恨着墨尔亚先生,因为他拆散了你们两个——对吗?”
“反对!”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检察官站了起来,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反对被告律师进行诱导式提问!”
这一次,不需要利亚姆解释,唐闲就直接驳了回去:“反对无效。证人,你已经在庭上就与梅森的关系方面说了谎,如果继续下去,本庭很难再采信你的任何证言,更会追究你的伪证责任。”
这一番话说得不可为不重,本来还在心潮澎湃的卡珊德拉安静了下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利亚姆走到了证人席的另外一侧,她看见了梅森先生难看至极的面色,从中得到了某种示意。
“我承认,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过怨怼。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墨尔亚老先生一直对我很好,我把他视为我的父亲——父亲与女儿之间也会发生口角,但哪个女儿会因此一直怀恨在心呢?”
她直视着利亚姆,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给我安一个杀人的动机,然后为真正的嫌疑人脱罪——但是这种指责是毫无根据的,因为案发时到场的法警,完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出乎卡珊德拉的预料,利亚姆并没有继续与她纠缠下去,而是友善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唐闲:“法官阁下,我没有问题了。”
原告传唤的第二名证人,正是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员里奇。
“里奇警官,在案发当晚,你是什么时间接到的报警,又是在什么时间到达案发现场的?”控方检察官问道。
“9点15分接到报警,我带着人在9点50分就到达了现场。”里奇说道。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死状凄惨的死者,扔在门边的凶器,打开的工具箱,以及报案人。”
在控方检察官的引导之下,他详细地叙述了一下凶案现场的场景,总体情况跟卡珊德拉之前所说的,基本一样。
检察官很快结束了询问,轮到利亚姆进行交叉询问。
“里奇警官。”他问道,“你在案发现场看到了报案人卡珊德拉,她当时是什么状态?”
“她很惊恐,但却能保持适当的理智,一直站在门外等待我们,没有进入并破坏案发现场——这是以往很多报案人都做不到的。”里奇警官说道。
“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种判断的?”
“这涉及一些痕迹学的知识,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嫌犯与死者的行动轨迹清晰完整,包括致命伤的血流,都没有遭受踩踏。而报案人除了裙角被凶器溅上的血迹之外,并没有沾染其他血迹,这也是我们第一时间将她排除在嫌犯之外的理由。”
“法官阁下,请允许我当庭出示被告展示物2号,即凶案现场的平面图。”利亚姆请示道。
“所请照准。”唐闲说道。
“里奇警官,请你在这张示意图上标注一下,你到达现场的时候,死者与卡珊德拉女士所处的位置。”
里奇警官在电子屏上做了标注,这幅平面图瞬间被传送到了全息大屏之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墨尔亚先生的卧室很大。”利亚姆向大家解释道,“大家可以看到,卡珊德拉始终站在门外,而死者则倒在床边,中间的距离——唔,足足有7.5米,没错吧?”
“是的。”里奇警官肯定地道。
“按照卡珊德拉女士的供述,她并没有看到嫌犯行凶的过程,而当她打开大门之时,墨尔亚先生正在慢慢倒下?”
“是的,她是这样对我们说的。”里奇警官说道。
“那么,从她的视角,是否能够在墨尔亚先生倒地之前,清晰地看到他脑后的伤口?”
里奇警官沉吟了一下,开口答道:“死者是仰面朝天倒下的,位置与门口约有45度的夹角。也就是说,哪怕是她赶来的时间恰恰好,死者还没有倒下去,也只能看到死者的耳侧,并不能见到后脑的伤势。”
“也就是说,在看到雇主墨尔亚先生仰面朝天倒下之后,卡珊德拉女士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探测他的伤势并及时救助,又或者说,她跟你们一样,可以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就看出对方已经死了?”
旁听者们再次议论纷纷。
“我就说这个女仆有问题,哪怕是个陌生人受伤倒地,也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吧?”
“警方都排除她是凶手了,人家最多是有点冷血,能有什么问题?”
“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凶器上又是血又是脑脊液的,想想都知道人活不了。”
“女仆既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应该没有看一眼就判断生死的能力吧?照我说,她就是记恨墨尔亚先生的棒打鸳鸯,所以特意延误了施救,眼睁睁看着人咽气!”
“好可怕!这么说起来,这女仆岂不也算是帮凶了?”
“何止呀?你忘了,这次漏水事件也是因她而起的了?”
他们说得起劲儿,法庭上的里奇警官却摇了摇头:“律师先生您误会了,即便是我这样任职二十多年的刑警,也没有隔空判断生死的能力。”
“那么如果是你处在卡珊德拉的位置,能否通过凶器上的血迹与脑脊液,断定对方已经当场死亡了呢?”
“不能。”里奇警官摇头道,“即便是导致脑脊液外流的严重颅脑损伤,也是存在一线生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