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市都环绕着丰渥江而建。
说是江,其实就是个称谓,放在现实位面也就是一个大湖罢了。
只是这个湖相当大,相应的江渥市的面积也比维西市大了将近十倍。
也正因如此,江渥市的水产养殖业高度发达,尤其是江中特产的金环阔背鱼,肉质细腻香醇,令人尝过就难以忘怀。
物以稀为贵。多年来江渥市的水产大都直供联邦首都华尔果斯市,剩下的一小部分才会供应给各主城分销商,往往在零售环节时还会卖出天价。
而那些江渥市的市民,从事的即便不是渔业,也大多与其相关。
永远不会泛滥的丰渥江,成熟的水产养殖技术,始终笑脸相迎的分销商们,充分的定价权,稳定的收入,这就是江渥市民多年来的生活缩影。
叠层温室技术已经出现了数百年,鱼鲜养殖并非是什么难事,只是如金环阔背鱼这类仅在特定环境下才能生长的鱼类,于叠层温室之中很难存活。
但这一切,就在不久之前,随着叠层温室技术的改进而发生了变化。
有人在叠层温室之中,成功模拟了丰渥江的环境,培育出金环阔背鱼以及其他独属于丰渥江的水产品!
任何好东西,一旦实现量产,都代表着价格的下跌。
而江渥市的市民们此刻所面对的,还有失去垄断地位后的茫然无措。
他们的产品不再供不应求,哪怕是他们学会了弯腰赔笑,求着分销商去购买,人家也不再理会他们了!
新鲜渔获卖不出去,新鱼苗也无法及时撒播,整个江渥市的渔业产业链被这场意外彻底铲断。
压力从底层向上传导到执政官查理斯安那里,搞得他焦头烂额。
其实以前他对唐闲一直颇有微辞,一方面是觉得她过于年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野民发自内心的鄙视,所以还曾经发起了拒收流动野民的倡议。
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忧纯属杞人忧天。
也不知道阿黛丽是怎么做到的,维西市的野民们很快融入了城市生活,在那里自觉学习接受教育,参与工作安居乐业,根本就没有谁愿意去其他城市讨生活,倒是衬托得他枉作小人。
除此之外,在这两年间,他也对那些主动请求阿黛丽帮助的同行们各种嗤之以鼻。
查理斯安的底层逻辑很简单。群里的各位执政官基本都是出身政治世家或是加入了各个党派,像阿黛丽这种孤家寡人在他眼中只是哗众取宠、窃居高位之辈。
所以那些人放着自己的智囊不用,偏偏要跟阿黛丽讨主意的行为,落在查理斯安的眼中确实很难理解,偏偏那些具体问题都是私下交流的,他只能从事后诸人的反馈得知,大家对阿黛丽提供的方案都十分满意。
如果不是这一次遇到了这种麻烦事,如果不是所有办法都用尽了依然于事无补,查理斯安也照样不会想到阿黛丽。
但没想到,她给出的方案是如此的简洁有效。
会议召开的当天晚上,江渥市就成立了丰渥渔业公司。该公司的一半股份由市政府掌控,另外一半,则由市内大小渔场主共同持有。
这家公司将取代之前来到江渥市进货的中间商们,自行开展对外销售业务。
在丰渥渔业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上,刚刚被推举为公司董事长的卡乐先生说道:
“以往我们的渔品卖给分销商的批发价其实并不高。那些中间商们拿走了最肥美的那一截利润,现在却给我们摆脸色看。”
“但现在,丰渥渔业公司成立了。我们将组建自己的虚网店铺与线下物流公司,将所有渔产品的终端销售业务全面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客户有什么需求,哪怕他们只想要一条鱼,我们也照样可以满足他。”
“有人担心,在叠层温室的竞争之下,我们的渔品未必会有那么强的竞争力,最后陷入低价竞争的陷阱。关于这一点,有请我们的终身名誉董事,尊敬的执政官查理斯安阁下,为大家解惑。”
查理斯安走上台,先行展示了两张大型电子图表。
“相信以诸位的聪慧,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是的,左边这一张列示的,就是近两年来江渥市各种水产的批发价格。我们做的都是诚信生意,所以近年来价格都没有大幅波动。而右边这一张,则展示了这些产品在市面上的最终零售价,它们的价格一直是批发价格的两到三倍。”
“注意看这里,近两个月以来,这个价格开始持续下滑,截至昨日,已经达到了以前的三分之二左右——依然比我们的批发价,高出了不少。”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具体原因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们从叠层温室渔场那里拿到了更便宜的货品,为此不介意调低价格。”
“当然,终端零售价的降低也不是一步到位的。贪婪是刻进商人骨子里的本性,所以哪怕是叠层温室渔场的进货价格偏低,那些人也只会想着将多出来的利润放入自己的口袋,并不会主动调低价格,促使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同业之间的竞争。”
“但这个竞争注定了是有限的。模拟渥江环境的叠层温室农场本身,就需要不低的成本。水质,抗菌性,鱼苗,饲料,技术工人或者是仿生机器人等等,前期投入大,准入门槛必然不会低,因此并不会有更多人有资格进入到这个行业之中去。”
“所以最近半个月以来,终端零售价渐渐趋于稳定。这是那些叠层温室渔场主、所有的分销商与零售商最终达成的共识。”
“大家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成立丰渥渔业公司的好处,正是在于我们直接充当了终端的零售商,而我们对比那些贪婪的零售商们的优势,不仅仅是在价格方面,更多的还是品牌效应。”
“我们可以也必须提高售价。这个价格只需要比那些贪婪的零售商高出一点点,但也比我们之前的批发价高出了百分之五十或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