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现在游戏有的是，我们也就是好奇，想知道能大模大样登陆政务通的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
“那行，你们去试试吧。”付文舟将手里攥着的纸条交了出去。
几分钟之后，几名年轻人就蔫头耷脑地退出了政务通终端。
“不行，账号跟本人的政务通是绑定的。”他们说道，“要不科长，您进去看一看？”
“没空啊。”付文舟叹气，“关于主要行业景气度调查的那篇报告.......”
“马上就好，就差个结尾了！”主笔的小姑娘坐回到了座位上，飞快地敲起了键盘。
“稍后我和小孙负责校对文字跟数据！”另外两名科员主动请缨。
“他们整完了，我来进行审核与结构调整。”副科长接口道，“付大科长，你就先别为报告的事操心了，听大家的意见，赶紧登录那款游戏试试吧！”
付文舟被下属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坐回到自己的办公隔断区——整个科室最里面的那个位置，启动了游戏。
政务通终端不知道采用了什么黑科技，只是戴在腕上就能营造出身临其境般的全息环境，声音、感觉、气味、互动一点不差。
这种技术他之前在跟基层群众远程现场办公时就已经多次感慨过，但《暗影联邦》带来的真实程度与沉浸感还要更胜从前。
付文舟站在一派赛博风的城市之中，脚下踩着铸出花纹的古铜色金属人行步道，仰首可见各色外表夸张的飞板与浮空车在摩天高楼间穿梭，身边偶尔走过装着金属义肢、义眼的行人，更有几位怪异的章鱼人、虫形人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经过，完全没有吓到旁人的自觉。
然而更令付文舟惊讶的是，头顶上方的天空竟然渐渐地开始变色，由幽深的墨蓝慢慢变幻为泛着微紫的橘红，一片片粉的白的花瓣从空中渐渐飘落下来，沾到他的肩上，继而飘洒落地。
付文舟伸手截住一片，眼看着椭圆形的花瓣落在掌心，带来轻微且真实的触感，而后化作七彩的泡沫慢慢消散。
哪怕他从来都不喜欢游戏，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游戏的美工做得相当出色。
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请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
游戏里应该是要用网名的，这事付文舟听说过。他随意地起了一个，对话框就消失了。
付文舟对游戏从不感冒，并不像某些人会通过各种线索查明当前的任务，他只是沿着街道一路漫步，碰到路边小店还特意进去转上一圈，了解不同的商品与价格——这是他的老本行，已经成了职业病了。
按照付文舟的想法，他用四十分钟走完这条街道，也算是完成了今天的游戏登陆任务，就可以直接下线了。
但没想到，刚刚走到街角拐弯处，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付文舟的目光在身边环视一周，确认这声音并非来自他人，就是在自己身上。
他认真地查找了好一会儿，双手手腕，衣袋里都没有任何通讯器材，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接通联络。
一个平直的电子音就在他耳畔响起：“嘀！检测到通讯发起方为你的顶头上司，维西市工商署物价科的崔西先生，符合直接接听规则，通话已开启。”
下一秒，一个不满的声音就从耳边冒了出来：“响当当的铜豌豆！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五十了，你人到哪儿了？”
付文舟愣住了。
“三点五十？”他看了看天空的颜色，觉得天亮得有点早。
“这么早就找我，你有事？”付文舟不客气地道。就连林局都没在这么早找过他，一个游戏里的上司，到底想要闹哪样？
这种语气明显激怒了对方。
“已经快四点了！”崔西先生气恼地道，“不是说好你过来接我，一起去三号市场调研的吗？”
“啥？在这里还要搞调研？”付文舟意外极了。
“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是阿黛丽阁下对全体公职人员的要求，全市各个部门都正在深入贯彻落实，响当当的铜豌豆，你跟我装什么迷糊？”
“大兴调查研究？”付文舟从脑海深处挖出了这个名词，这不是自己考公那年背过的，首次大规模主题教育的内容之一吗？
他还记得这样做的重要意义：调查研究是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桥梁，通过调研发现新问题，为理论创新提供源头活水。而在具体调研过程之中，公务人员扑下身子干实事、谋实招、求实效，全力践行宗旨意识，优化了工作作风，有效地抵制了形式主义。
付文舟：.......怪不得这是唯一一款能够内嵌入政务通的游戏，原来骨子里已经刻上了红色基因。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付文舟心底的不情愿已然淡去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找到了个理由：“抱歉崔西先生，我迷路了，所以.......”
“我就知道！”崔西先生不满地嘟囔了两句，“我能定位你的位置，在那等着别动，我去接你！”
三分钟之后，付文舟踩到了崔西先生的飞板后面，一路呼啸着冲上高空，而站在上面的人却是完全无感。
这两年，飞板已经不再算是什么稀罕物，不少年轻同事都买来代步，付文舟自己也订了一块，所以对于游戏里的飞板适应良好。
游戏世界里与现实世界存在相似的东西，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一切文化产业都是现实世界的缩影，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多想的。
飞板很快就到了三号市场，也就维西市进出口食品的集散市场。
虽然是凌晨，这里却已是人山人海。一辆辆大型货运浮空车起起落落，每当新的货船落地，商贩们便会一拥而上，迅速而熟练地询价验货，一应流程进行得有条不紊，乱中有序。
崔西先生穿着一件灰色耐磨的夹克衫，看起来跟市场中的大多数商人没有什么区别。
付文舟自己同样穿着件浅蓝色的工装，脚下是半旧的胶底运动鞋，戴着从衣袋里翻出来的胶皮手套，看起来活脱脱的就是崔西先生的跟班运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