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唐闲说道，“你忘了，我是主城综治办下来的，下面各市的人多少会给我一点面子。”
“但是我听说，政府内部也是很复杂的，人脉关系很重要，说不定哪一天哪个人就能派上用场。”拉合台说起了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而且也不知道哪个人，就有了不得的背景，你以后还是别这么耿直了，为了我这点贷款，不值得。”
唐闲能理解拉合台话中的好意。牧民们总是这样，面对管理地区事务的公职人员小心翼翼，称他们为大人，侍候得无微不至，但仍然被人看不起，当成肥羊随意宰割。
“你放心，我有分寸。”她温声道，“而且，这可不是一点小钱，而是咱们家族通往富裕之路的重要资金。”
“但我现在的感觉就不太好。”拉合台搓了搓手，“我们北瓦提族有句老话：前事不顺后事不利。咱们今天要办的事，应该不能太顺遂了。”
“过程顺不顺利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唐闲如是回答。
他们来到联邦农业银行北野支行伊莱市营业部，一眼就看见了门前虚拟大屏上用联邦通用字打出的大标语：
申请助牧贷款，享受美好未来！
唐闲松了一口气，对拉合台解释了标语的意思。
“就是说，咱们现在是来对地方了？”拉合台收紧的眉心稍微松缓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唐闲这会儿心里却开始莫名地发堵，总觉得稍后事态的进展会跟她想的不一样。
“应该是，进去看看再说。”
一进门，二人就看见了数十名牧民，跟着自家亲戚一起排起了队。不时有工作人员将排在前方的牧民带到窗口前，开始办理贷款业务。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比刚才在北野银行的情况要好得多，就连拉合台都恢复了信心，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唐闲跟站在前面的某位牧民的“亲戚”聊了几句，得知他们是从北野银行失望离开之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找到了这家商业银行，然后就见到了上面的广告，悬着的心落了地。
“我们明明是按照通知上说的去北野银行，没想到他们连句解释都不给，亏得我们没放弃，否则这好好的政策就享受不到了。”
这位“亲戚”十分健谈，很快就把自己的真实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她叫奥菲莉亚，来自秩序主城怀德市，之前任市属能源局副科长，现被调拨至北野辖下的寒原市任能源局综合科科长。
唐闲也告知了自己主城综治办三级干事的身份，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职位低就冷待她，态度还是保持如一。
“你家的准备贷多少钱？”奥菲莉亚冲着她身后的拉合台呶了呶嘴。
“1000枚金币。”唐闲没有隐瞒的想法。
“还真不少。”奥菲莉亚惊叹道。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一名老实巴交的老年牧民，然后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苦口婆心劝了两整天的成果是多少吗？”
她伸出了三个手指：“300枚金币！真是绝了！说自己就能养500头什普兽，死活不肯雇人，哪怕我说破了天，把阿黛丽阁下给的善政倒了一箩筐，全没用！而且今早事到临头，人家还又反悔了，要不是我强行把人给拖过来，他还不想贷了呢！”
有些人的性子确实特别执拗，尤其是这种在草原上生活了大半辈子，充满了老式生活智慧的老年牧民，对新事物的接受需要更多的时间。
“300金币也不少了，你做得还不错。”唐闲顺口夸奖道。
“真的？”奥菲莉亚兴奋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咦？你这说话的口气，怎么跟上面下来检查的长官似的，偏偏又说得那么自然，搞得我还受宠若惊了！”
“呵呵。”唐闲只能尬笑。官僚主义作风已经深入骨髓了啊，她必须得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
奥菲莉亚还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拉着她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我跟你说，这些牧民之前穷困绝对是有道理的，只能看到眼前这么一小段儿，根本就不肯往长远里想一点儿。你都想不到，为了让他家的三个小孙子上学，我费了多大功夫.......”
“孙子？”唐闲好奇道，“他家大人呢？”
“死在暴乱里了。”奥菲莉亚叹了口气，“两个儿子都被蛊惑着要创建什么新世界，小的那个才十五岁，还没娶妻呢。这不，大儿媳妇也被送进“去极端化”中心接受教育，一时半会儿都出不来。”
这个家庭的条件也是怪复杂的，怪不得会匹配到奥菲莉亚这样的实职科长。
“讲真，刚结亲的时候，满特图一家对政府的怨念可重了。”奥菲莉亚聊兴一上来根本就收不住，“但你说阿黛丽阁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好点子？”
“别的不说，光是结亲现场那顿免费的大餐吃下来，三个孩子就把仇恨忘了大半。昨儿个去学校报到，新衣服新课本领下来再去餐厅转一圈儿，连那个犟老头儿眼角的褶子都绽开了，回去之后再没说过新政府一句坏话。”
“昨晚吃饭的时候还跟我说，虽说孩子的爸爸跟叔叔是死在政府枪口下了，但他们手上也沾了人命，死得也算不得冤。倒是新政府还肯管三个孩子的吃住，教他们读书学本事，以往那些事他也就放下了。”
“像满特图这样的家庭，在牧区的数量并不少。”唐闲感慨道，“归根到底，还是之前的玛哈神教煽风点火害人，最后还得让政府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谁说不是呢？”奥菲莉亚点头应和，“你这一提到玛哈神教，我就又想赞美阿黛丽阁下了，你说她老人家怎么就能想出重修教义这么个好办法，这不是釜底抽薪吗？哈哈哈哈！”
“还有啊，神职人员变成了事业编，宗教活动经费也由财政拨付，还天天搞各种考核，‘七好宗教’评选，就算有人想再兴风作浪，那些靠薪水度日的神职人员就不能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