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经理一脸感慨：“北野地区太穷了，所有的商业银行网点都在逐年缩减，本来临去开会之前，行长大人还笑着跟我说，可能是阿黛丽阁下新制发了提振金融业的好政策。我们也都满怀信心地等着呢，没想到是要给那些北瓦提牧民发放小额贷款。”
“这种活计，就没人愿意接，哪怕是按照正常贷款利息结算，大家也嫌脏嫌累嫌麻烦呢，何况还根本不是呢？”
“闹到最后，还是北野银行的大行长拍了板，让各家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落实办法，不管怎么样都要把政策层层压下去，还说要按实际办理的贷款额度对我们进行考核，不达标的将会被停业整改——没办法，这才有了现在你们见到的这套办法：允许牧民用那些破烂玩意儿抵押，贷款手续费和利率还比普通贷款低一半儿。”
“说实话，我们的收费就已经算是极低的了，工商银行和招商银行的利息比我们还要高上两成呢！”
“可是我听说，财政是拨付了专项资金用于发放贷款的。”唐闲皱眉道，“既然用的不是你们银行的自有资金，你们也不过就是执行了一个代发业务，哪来的那么多牢骚和意见？”
“哪有什么专项资金？”大堂经理一脸困惑，他是真的半点儿都不清楚，“我可没听过这事儿——”
“那就请你们行长出来，把事情说清楚。”唐闲打断了他的分辩。
“不是，我们行长忙着呢。怎么能为这点儿事出来？”
“你应该清楚我们的身份。”唐闲指了指自己与奥菲莉亚，“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协助牧民办理助牧贷款，这项工作的完成度会直接影响到绩效考核成绩，所以你们银行具体落实办法中与阿黛丽阁下的决策相悖的部分，我们肯定会如实向上投诉的。”
“对！”奥菲莉亚眼前一亮，一副深受启迪的模样，“工作手册里明写了的，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上投诉，我怎么都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投诉！”
大堂经理有点担心。虽然他觉得自家银行肯定是占了理的，但对方到底是公职人员，而联邦农业银行虽说属于国有银行，但员工却都是合同制，在公职人员面前并没有什么底气。
而且对方提到了投诉一词，更是令大堂经理十分不安，因为按照行里之前的做法，不管是谁因为什么原因引起了顾客的投诉，最后板子都会落到银行职员的身上，仿佛服务行业从业人员天生就低人一等。
“二位先等等。”他说道，“我帮你们联系一下行领导，也许他们了解得更加详细呢？”
行领导来得很快。
“这位施劳特斯先生，是我们主管信贷工作的副行长。”大堂经理介绍道，“之前本行助牧贷款的落实方案就是他主持制定的，你们有什么问题，他都可以为你们解答。”
施劳特斯先生的个子很高，下颌高高地抬着，唐闲仰头看过去，入目就是两个大大的鼻孔。
“就是你们两个要向上面投诉我们银行？”施特劳斯先生开口问道，声音中夹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
“不是要投诉。”奥菲莉亚说道，“而是已经投诉了，现在起你所做的任何解释说明，都将作为补充证明同步传送到‘联邦团结一家亲’统协中心。”
“这段时间，北野倒是多出了不少新部门。”施特劳斯先生的嘴角微微上勾，“不过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切工作都是在合理合法的范围之内进行的，有关助牧贷款的落实方案也都经过了北野银行的核准，他们都没说什么，统协中心又能挑出什么理？”
“所以你现在过来，并不是想要解决问题的。”唐闲淡声说道，“本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的，现在看倒是用不着了。”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施特劳斯先生睨了唐闲一眼，但因为她的面容做过了调整，外貌看上去平庸至极，所以他很快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去，停留到了奥菲莉亚面上，眸中显现出一丝兴趣。
“其实，我跟你们说的那个统协中心的副主任关系匪浅。”他直视着奥菲莉亚的眼睛说道，“也可以实话告诉你们，这些投诉提交上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可能。”奥菲莉亚斩钉截铁地道，“阿黛丽阁下高度重视这次结亲活动，她曾经保证过有诉必有果，不可能出现被无视的情况。”
“那只是场面话罢了。”施特劳斯先生耸了耸肩，“美丽的女士，你还是太过年轻了，所以才会相信那些政客的话——当然，我绝没有诋毁阿黛丽阁下的意思，事实上我也有幸跟着父亲一起在某个晚宴上，近距离见到了阁下的丰姿。”
唐闲的大脑飞速转动，将她就职之后参与的几次晚宴从头到尾筛过了一遍，均没有找到眼前的施特劳斯。
所以要么对方始终站在她的视野之外，要么就是胡乱吹牛说大话。
查证身份对于唐闲来说，只是一动念的事儿。她还真从施特劳斯的个人资料里，发现了一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这位施特劳斯姓卡拉斐，唐闲新提拔的北野银行的弗莱明行长正是他的亲兄长，而刚才提到的“联邦团结一家亲”统筹协调中心的副主任森洛先生，正是他的岳父。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联邦团结一家亲”是北野地区治理的关键举措，所以牵头负责的人必须得是她最信得过的人。统协中心主任由当前的人事管理局局长海伍德兼任，副主任就选了原北野主城办公厅的副主任森洛先生，看重的就是他熟知北野各部门职责且擅长交际沟通。
如果不是唐闲临时起意查了这么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森洛先生跟弗莱明行长竟然有这么一层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怪不得施特劳斯先生如此有恃无恐，也怪不得他制定的助牧贷款落实方案能得到北野银行的批准，而他也丝毫不担心自家银行会受到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