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走到廊上,附耳听了一会儿,屋里当真没有响动,就连炭火细微的‘毕啵’声都听不见。
她皱了皱眉,转身往茶水间去。
屋里,
莺歌和朱槿正凑在炉边说话,听见棉帘掀开,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回来啦!”
月宁笑道:“刚回来,路过厢房听屋里没动静,就想过来问问,这会子小姐不在屋里看书,是去哪儿了?”
朱槿招呼她过来坐:“小姐被娘子叫过去了,我们正说这事儿呢!”
月宁挨着她在炉边坐下:“怎么?”
“徐家出事啦!”莺歌压低声道。
月宁心里一激灵,脱口而出:“什么事?”
莺歌忙道:“你别着急,嗯……也不算大事吧。”
“说是徐家老太太得了胃疾,怕是撑不过下半年了。”
朱槿接话道:“说来也奇怪,咱家小姐还没过门呢,老太太也还没去,为啥特特来跟咱说一声?这种事,有什么好宣扬的?”
莺歌也道:“是呀”
月宁没吭声,望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炉火,心往下沉……
出了茶水间,她背对着夕阳,一路走回后罩房,橘黄的余晖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回到房里,她放下包裹,坐在床沿,愣愣看向墙角的陶盆,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
“哎。”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杜璎的婚事恐怕生变故,自己的盘算,怕又不能如愿了。
大燕以孝治国,人人都要守丁忧制。
祖父母去世,需守孝一年,其间不得婚假,不得饮酒,不得宴乐。
徐老太太若下半年真去了,杜璎的婚事,就得推到明年年尾,甚至后年。
徐家此时来说这事,她若没猜错,是想商量将婚期提前,让杜璎早日过门,赶在老太太闭眼前把喜事办了。
那自己呢?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往后一仰,望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作为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她理应作为陪房跟去徐家,但尴尬的是,她既非家生子,也不是签了死契的丫头。
能升到这个位置,已是破格拔取,眼下身契还有一年半才到期,小姐会带她去徐家吗?若是被留在杜府,她又会被打发到哪儿去呢?
可别忙活半天,最后又回蔡掌事手下做个茶水丫头,那可太糟心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褥里,心情十分不美丽。
第二天清早,月宁顶着两只发青的眼圈去上值,一顿早膳后,晓得了更多消息。
徐老太太生的那病,名叫“噎嗝”。
得了这病,胸中噎塞,如有一块物堵在喉中,饮食难下,勉强进食也会吐出来,食不入腹,日渐消瘦。
到最后胃气断绝,病人便会因不能进食而衰亡。
“徐老太爷身子骨也不硬朗,他们夫妇二人伉俪情深,若接连倒下,我怕要等的便不止一年了……徐家说,想将婚期提前。”
杜璎搅着碗里的白粥,半天吃不下去。
月宁轻声问道:“那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呢?小姐又怎么想?”
杜璎迟疑片刻,才说:“娘说,婚事赶早不赶晚,怕日久生变……”
“至于我……”她眸子低垂,小声道,“我也不想等那么久。”
张娘子的意思是,女儿今年十七,明年就十八了,若今年徐老太太去了,明年老太爷再去,一拖就到十九、二十,生生成了老姑娘。
万一期间再出点什么岔子,婚事有变,想再觅良人便难了。与其忧虑担心,不如早早嫁去更安心。
而杜璎和徐道卿此时,正是你侬我侬的热恋期,等上一年已觉漫长,若再有第二年、第三年,心里自然不情愿。
可事情来得如此突然,真要她立刻就嫁过去,心里还没做好准备,难免慌乱。
月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和自己推想的果然大差不差,事已至此,只能先宽慰杜璎。
“小姐和徐公子情投意合,早些时日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杜璎沉默半晌,轻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用过早膳,她去到张娘子那里,说了自己同意婚期提前。
张娘子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随即唤人伺候自己更衣,她要亲自去李家一趟,找徐夫人再议婚期。
杜璎昨晚一夜未睡,临到清晨才堪堪眯了一会儿。
此时下了决断,心里的石头落地一半,困意也翻涌上来。
湘水在外间点了一炷安神香,月宁将被褥铺好,放下帐子,伺候她睡去。
两人轻悄悄从暗门走进耳房。
耳房窗子开着,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有啾啾鸟鸣声传来。
湘水坐到桌边,月宁倒了一杯冷茶给她,问道:“姐姐是怎么了?打今儿早上起,你就没说几句话。”
“是身子不爽利,还是心情不好?”
湘水抬起脸,勉强扯扯嘴角:“我一肚子话,也就只能与你说说了。”
月宁坐下,做聆听状:“你说便是。”
湘水抠抠手指:“小姐的婚期提前了,选陪房的日子,怕也要提前,就这几天的事了。”月宁笑道:“小姐不带谁都有可能,就是不会不带你。”
湘水叹口气,朝厢房瞥了一眼,压低声道:“我烦心的就是这个……”
她搅搅袖口,“我、我以前,从没想过和小姐分开,可是现在有了郑叙……”
“我要是去了辛州,恐怕我们便没有以后了。”
月宁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姐姐,我把你当亲姐姐,方才与你说这些,说得不好听,你也别恼我。”
湘水知她是个有主意的,连声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一心为我好,若我恼你,我就不是个人!”
月宁挪挪凳子,往她身边凑得更近了些。
“姐姐,你可曾想过,郑公子是殷实人家出身的读书人,往后是要考功名的。”
“咱们虽是小姐跟前的得脸丫头,吃穿用度不比寻常人家的小姐差,可说到底,身份上终究差一截。”
湘水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月宁见状,语气越发软和:“我不是泼姐姐冷水,只是这事,你得替自己多留个心眼。”
“咱们这个位置,放出去有多少人艳羡?这前程,是独一份的。若跟去辛州,将来的路清清楚楚,混个掌事娘子不成问题,可留下来……却不知会如何。”
“姐姐和他相识也近一年了,他待你好,我也晓得。可姐姐,他可有跟你提过以后?说过要娶你?”
湘水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手下衣袖都快被搅烂了。
谢谢大家的票票,今天卡卡的,只有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