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账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怒道。
“那香薰烛,分明就是我留芳阁第一个做的!想赚银子不寒碜,学了便认,我还敬你一分!”
话音落下,人群被一只手拨开,一个穿宝蓝绸衫的胖男人,笑呵呵走进来。
“诶!此言差矣!”
“柴掌柜!”灰衣伙计用力一挣,想甩开老雕等人钳他的手,却未挣开。
月宁瞥他一眼,轻声道:“松开吧。”
几人这才放手,走到周谦身边。
灰衣伙计咧着嘴,边揉胳膊,边退到那柴掌柜身后,还不忘剜小葛一眼。
柴掌柜揣着手,笑容可掬:“康掌柜,敢问贵店可有售‘醒心烛’?”
康掌柜沉着脸不语。
柴掌柜又道:“那‘芙容香烛’、‘牙香烛’呢?”
康掌柜脸色更差。
柴掌柜见他不语,笑呵呵一摊手:“这几款香薰烛,确如我家伙计所言!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何来学人一说?”
“不过是将香药粉和蜡油融到一处罢了,又不多难,自然谁都能做得,谁都能卖得。生意不好,也不要乱撒气嘛。”
康掌柜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做法是不多难,可这主意也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
“辛州用香的风吹了许久,怎不见你柴掌柜做出半点花样?”
“我家一做,你便‘琢磨’出来了?别以为稍改改香,就能变成你家独创的。”
柴掌柜嘿嘿一笑,耍起无赖来:“不过是一句吆喝,康掌柜何必如此较真?”
小葛猛啐一口:“较真?我话就撂这儿了,你吆喝一次,我就过来闹一次,你不想好,那大家都甭想好!”
柴掌柜面皮一僵,目光不自觉扫过周围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咽咽口水,声音矮了几分。
“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营生,我不叫他们乱吆喝就是喽。”
说罢,拽了自家伙计一把,两人一前一后挤出人堆,钻回清馥堂。
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散了。
康掌柜长出一口气,眼神扫向商队众人,问道:“月宁姑娘,这几位小兄弟是?”
“这几位是我朋友,从江宁过来跑商的。”
月宁扬起下巴,指指留芳阁,“咱们进去坐着说。”
康掌柜应一声,叫戴账房扶上小葛,一行人回了阁里。
小葛受了伤,二楼有药酒,戴账房带他上去上药。
康掌柜请众人落座,又给倒了茶,先谢过周谦他们出手相助,才与月宁细细说了原委。
“今儿这事,是小葛冲动了,可也不能全怪他,那清馥堂着实过分!”
“他们前日开始卖香薰烛,除了自创的那三样,其余大抵跟咱家差不多,价还比咱家低两成。”
康掌柜揉揉眉心,“这东西不难做,有经验的老掌柜,买一支回去看一看、拆一拆,便能摸出个大概。”
“旁人学,咱们也没法。可清馥堂的伙计,今儿居然在门口吆喝什么辛州第一家香薰烛,独门独创!”
“小葛这才恼了,冲过去与他们理论,后来便扭到一起。”
月宁抿口茶,语气平静:“意料之内的事。”
康掌柜叹口气:“且不论什么第一不第一的,我发愁的是,他家定价低两成,打价格战,咱家真不占优势。”
“若降到与清馥堂一个价,咱得亏!”
“不降。”茶杯磕到桌上发出脆响,月宁沉声道。
在座众人齐齐看向她。
“别家降价,咱家跟着降,那是下策。一来,咱家进货价没清馥堂低,耗不起。二来,降价容易,到时候再想涨回去却难。”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了,过不了多久,除了清馥堂,别家也会做起来,到时就会如那香牌、香囊一般,随处可见。若到时人人都降,到最后所有人都赚不着。”
康掌柜捋捋胡子,皱眉道:“那咱不管旁人,只专心琢磨出些新品,供给嘉惠局?”
月宁点点头:“没错。”
“旁的铺子愿学就学,叫他们追着咱们跑便是,咱家下一样新东西,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学了!”
“新东西?”康掌柜一愣,随后眼神大亮,“月宁姑娘可是又有新主意了!”
月宁含笑点头:“是有个想法,只是还得与姐儿先说一声,到时我再与你们细说。”
她抬头瞟一眼楼上,“别叫小葛与人置气了,不值当。擦点药,多歇歇。”
康掌柜应道:“晓得了,我等你们的信儿。”
言罢,月宁起身告辞,康掌柜将他们送到门口,再三致谢。
不远处就是关记,月宁和老雕进去买脂粉,小马也跟去凑热闹。
周谦和尚本昇倚在门口,聊闲话。
“月宁姑娘现在了不得,都开始帮小姐管铺子了,瞧瞧那气派,掌柜的都敬三分!”
尚本昇咂咂嘴,小声道,“谁能想到当初一帮厨丫头,能走如今这步?当真有本事。”
周谦笑得有几分得意,仿佛尚本昇是在夸他:“你觉得,她和从前比,有变化吗?”
尚本昇想了想:“有吧……”
“她以前话不多,现在也不多。但以前给人的感觉是文静,现在、现在那叫啥来着?沉静?冷静?反正挺那啥的。”
“她和那掌柜的说话时,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插嘴,哈哈。”
他抬手揽上周谦肩膀,叹道:“说起来还是你有眼光,选人有眼光,做事也有眼光哈哈。”
“啥时候把事定下来?”他指的是二人的婚事。
周谦今年已经十八,月宁也十六了。翻过年,二人都要再添一岁,合该谈婚论嫁的好年岁。
周谦垂眸笑笑:“干完今年,我手头就能富裕些,到时便看看宅子。再攒攒,攒够了聘礼钱,我就叫舅舅请媒人。”
“怎么也得明年中旬,正好那会儿她的赁期也满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老雕三人便买完出来了。
周谦站直身子,对月宁道:“我们要去城西拿纸,顺道在路边摊子淘点货,一起吗?”
月宁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得回去把铺里的事和姐儿说一声。”
周谦也不强求,只说明儿晚上角门见,便招呼众人走了。
月宁边往回走,边思忖怎么跟杜璎说自己的新想法。
要说制香,老祖宗们可是好手,什么香囊、香牌、香药串,各种样式层出不穷。
要说有什么东西他们还没弄出来,那就只有香水了。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