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道:“姐儿可知道,咱杜家角门,有一姓周的门房?”
杜璎凝眉沉思,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年岁跟咱们差不多,长得挺高挺俊的?”
月宁笑着应道:“就是他。”
杜璎能记起来,全赖当初听来的闲话。
有一日午后,她在院里小亭歇息,听一个粗使丫头与人聊天,说自己方才路过角门,和周门房说话了,语气雀跃娇羞。
细听才晓得那周门房生的俊,丫头话里话外有些倾心。
她心里不免好奇,于是再后来,偷溜出府时,隔着窗子往门房里瞧了一眼,的确瞧见一挺英俊的侧脸。
“难不成那商队还与他有关?”杜璎问道。
月宁道:“是呢。”
“他名叫周谦,去岁年初从府里赎了身,跟他舅舅做起跑商生意。我当年在灶房帮厨时,下值后出门卖栗子,一来二去便与他认识了。”
拿了杜家的名帖,就意味以后和杜璎总有往来,不是说离了府便彻底不相见。她以后和周谦成婚,杜璎总会知晓。
也因为这层原因,月宁才绕那么一大圈,叫旁人递话头给杜璎,不想亲自开口搭线,担心以后杜璎知道自己和周谦的关系,心里生疑。
“他们这支队里七八人,除了周谦,还有两个也是咱家人,一个曾在家做护院,另一个也曾做门房。”
“说起来,这都算半个娘家人了,哪里还有比这更可靠的?”
杜璎没想到,月宁口中的朋友,竟曾是杜家曾经的门房,一时感慨万千。
“我在院里,靠你们这些个陪房帮衬,没想到在外有事,仍要倚仗娘家人。若没有你们在,我可怎么办才好?”
她拉着月宁的手,把阮嫂子与她讲的,还有她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姜氏对我不满,两家铺面又挨得那般近,以后少不了争斗。我思来想去,阮嫂子说得有理,不能叫别人掐住脖子。”
“我娘家既有门路,为何放着不用?我想着修书一封,快快递回给母亲,叫她与我想想办法。”
月宁点点头:“姐儿讲得甚好。从您外祖那拿生药,总比在辛州买便宜经济,来源也更稳定,不容易出岔子。”
“只是不知现在写信回去,是否来得及解年前的困境。”杜璎忧心忡忡。
月宁安慰她:“那要试试才知道。姐儿现在就写信,明日一早,我去把周门房喊来,有什么想问的,姐儿当面问他。”
“也是。”
杜璎掀开被子,趿上绣鞋,叫月宁研墨。
第二日是个晴天,月宁一早便出了府,在客栈找到正在吃早食的周孙二人。
“姐儿要见你们。”
孙石头一拍桌,周谦也暗松一口气,桌下的拳头握紧,露出一丝笑。
路上,月宁叮嘱道:“去了别乱说话,也先别提名帖的事,现在不是时候,先把这趟差办漂亮再说。”
“到时姐儿给你们钱,别多要,用到多少拿多少……都听明白了?”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同时点头:“记住了。”
到了徐府,月宁和角门门房打声招呼,便带他们去了二房院。
两人在府里待过,晓得大户人家的规矩,一进内院便垂着眼,只看脚下的路,眼神一点儿不乱瞟,分外合规矩。
月宁带着他们走到正屋前,抬手叩两下门:“姐儿,人来了。”
“进来。”
月宁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周谦和孙石头一前一后跨进门,冲坐在桌边的杜璎行了一礼。
“四小姐。”
杜璎许久不曾听到有人喊她四小姐,竟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涌起阵阵酸意。
只有家里人,才会这般叫她啊。
她抽出帕子飞快按按眼角,才开口:“都坐,坐下说。月宁,看茶。”
春芽早已泡好茶,在门外廊下候着,月宁出门接过来,放在二人手边。
杜璎看向周谦,语气温和:“按说我该叫你周商主,但咱们岁数相仿,你又曾是我娘家旧人,我唤你小周可好?”
周谦一拱手,笑道:“四小姐就叫我小周吧,真正的周商主,论起来是我舅舅。”
“我舅舅现在跑远途,给了我一支三辆车的小队,跑薄州、辛州这条线。”
杜璎饮一口茶,问道:“那想必你对这条路很熟了,不知用最快速度,从辛州到江宁要多久?”
周谦道:“若空车无货,路况顺利,最快两日内能到。带着货过关卡,约莫要走三四日。”
“那到了江宁,停留一日,再往薄州去。到薄州装上货,运送回辛州,又要多久?”
周谦在心里默算,很快开口答道:“同样空车无货的话,快马加鞭四天能到,假设在薄州装货用两天,那这一来一回。”
“最快十日能跑个来回——最顺利,便是如此,如遇雨雪,那便要多耽误几日了。”
杜璎在心里盘算,今日是十一月十四,加十天便是二十四,这样刚刚好能赶上。
她手捧热茶,道:“你们可能也晓得,近来辛州城香药涨价,我手里的香药铺正缺货,十分要紧。”“所以想托你们给我娘递一封信,我娘拿了信,自会给你们回信,你们再送去薄州儒医张家,我外祖府上。”
“若无意外,外祖应能给我准备些药,到时你再运回辛州给我。不晓得这一趟,你们收多少银钱?”
周谦爽朗一笑:“在杜家那几年,承蒙照应,如今能帮上小姐,我们兄弟也高兴。”
“银子的事都是次要的,您随便给几个子儿,叫我们路上有口饭吃就行。”
孙石头也附和道:“是、是,小姐有难处,我们一定尽力,今天就能出发!”
二人眼神坦荡,不似客套。杜璎心里感动,叫月宁把钱匣拿来,一把抓了十两碎银,放在桌上推给二人。
“路远风雪重,叫你们空着车赶路,我万不能亏了你们。”
周谦伸手捡了三粒碎银,捏在掌心,道:“这便够了。小姐放心,信我们一定按时送到。”
杜璎见他当真不收,心里愈发动容,把信交给他后,又喊朱槿包些点心,再包几个果子,给他们拿着路上吃。
临走前,周谦又告诉杜璎,商队其余人因怕路上风雪大,已经先回江宁了,他和石头目前只有一辆马车,运不了太多。
杜璎想了想,叫月宁带他们去趟留芳阁,找康掌柜问问,哪些药材最吃紧,列个单子出来。
来啦!(*▽*)谢谢大家的票票,啵啵啵!!爱你们,还有最后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