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映雪,爆竹声响。
日子转眼就到了二十九,戴账房和康掌柜一大清早就拿着账本,来给杜璎报账了。
九月到十二月,留芳阁净盈八十四两六钱,这个数着实不算小,也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杜璎先嘱咐他们不许声张,随后笑盈盈分了红。
康掌柜得五两,戴账房得三两,就连小葛和新来的牛阳,都各得了一吊钱。
二人红光满面地走后,杜璎拉月宁到镜前,拿出一支足金簪,往她头上插去。
月宁吓了一跳,忙往后躲:“姐儿这是做什么?”
杜璎按着她的肩,三两下就把簪子插好了。
“留芳阁生意好转,属你的功劳最大。”
“我早就想着,奖你些什么好,前儿突然发现你好像没戴过金簪,我这支柳叶簪不常戴,干脆与你得了。”
院里人虽多,但谁干的多,谁干得少,谁在关键时刻能顶事,杜璎心里都有数。
那金簪簪头,雕成一片细长柳叶,薄薄的,叶脉清晰可见,在光下泛着闪闪金光。
月宁偏头对镜照照,又伸手去摸,心里很是欢喜,不再推辞,福身谢了赏。
杜璎笑着坐回桌边,道:“行了,你下去歇着吧。”
月宁应一声,退出正屋。
耳房里炭火正暖,湘水和朱槿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剪窗花,听见月宁进屋,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发间金光闪闪的簪子。
“哇,金簪!姐儿赏的?”朱槿瞪大眼,“真好看!”
湘水招呼月宁过来,跪在床上摸了摸:“柳叶的诶。”
康掌柜和戴账房刚走,月宁就得了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抵是铺子生意好,盈了钱。
这几个月,月宁的辛苦她们都看在眼里,风雪寒天的还要在外奔走,羡慕归羡慕,却不酸不嫉妒。
月宁其实并没觉得自己多辛苦,这会儿只她一人得金簪,她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便道。
“等过完年休沐了,我请你们去香水行洗澡。”
湘水和朱槿嘿嘿笑着去挽她:“行,那我们请你吃糕。”
按常例,年三十这天,大户人家都会请戏班子搭台唱戏,好好热闹一番。
但因老太太病重,徐家便没张扬,只正午时分在门外放些鞭炮,便算完了。
甭说杜璎,就连月宁她们,都嫌年味太淡,没什么意思。
申时过半,杜璎和徐道卿带着年礼,一道往玉屏苑去,先送礼,然后再去前厅用团圆饭。
杜璎上身穿半新浅蓝缎子袄,下身着同色缎面裙儿,发间戴的雪青绸花,也都是从前旧样式。
他们到时,姚氏和徐道英已经落座,正和杨氏说话,徐老爷在旁边喝茶。
同大哥大嫂问过好,徐道卿把礼呈了上去。
他们二房送的是两件新裁的绸面夹袄,一件宝蓝色,一件姜黄色,领口和袖口都绲了兔毛边,摸着绵软密实。
另还有两枚平安玉扣,玉色温润,用红绳编了如意结,是夫妇二人几日前特地去道观求的。
徐道卿道:“衣裳是院里绣娘制的,料子还算厚实,毛边是璎娘亲手缝的呢。”
“平安扣是儿子和璎娘从百恩寺求的,父亲母亲各一枚,图个吉利。”
“你们有心了。”徐老爷挥挥手,叫人收了,又问道,“你们可去看过祖父祖母了?”
徐道卿拉着杜璎坐下,边道:“午前去看过了,祖母精神还行,只是越发吃不进饭了。”
徐老爷叹口气,没再多说。
又说了两句话,姜氏和徐道敬也到了。
“问父亲、母亲好。”
三房送上的是两匹锦缎,一匹银红绣海棠花,一匹青绿底子绣水波纹,料子虽厚,却也算不上顶好。
另外还有两盒子线香。
杨氏嘴角向下撇了撇,没说什么,只叫丫头收了。
落座后,徐道卿看了看姜氏,随口问道:“弟妹怎么有些憔悴,可是病了?”
姜氏今日穿一件白底绣梅花袄,下搭胭脂色裙儿,面上扑着胭脂水粉,却掩不住眼下青黑。
姜氏扯扯嘴角,目光飞快地往杨氏那边瞟了一下,才道:“哎,我手底下那铺子,近来不景气,愁得好几夜没睡好。”
话音刚落,杜璎便接上了话:“谁说不是?”
“也不知那些药贩子是怎么了,好端端把价抬得那样高,我手里那点银钱,近来也全贴进铺里了,这年都没法安心过。”
杨氏心里本有些不痛快,嫌她们置的礼有些薄。可听这么一说,又想起自己铺里送来的账,心里的气就散了些,也道。
“可不是?我手下那铺子,也连亏了好几个月了。本就不景气,药价还涨,真是叫人心焦。”
“竟还有这事呀。”姚氏惊讶道。
她手里也有嫁妆铺,但不是香药铺,而是一间米铺,一间茶楼。
杨氏愁道:“我这铺面呀,没挣几个子,月月还让我往里倒搭钱,我正想要不要关了去。”
几人就香药涨价的事又聊了一会儿,姜氏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多数时候都只默默喝茶,鲜少搭话。
没过一会儿,有婆子进来报说宴席备好了,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前厅。
今日杜璎身边跟着的是刘妈妈和湘水,余下的丫头们就在二院里自己摆了两桌。
几碟大灶房送来的菜,几碟外头买来的菜,并两壶热酒一碟糕,这便算是年夜饭了。
月宁头一次没在爹娘身边过年,些许落寞之余,还觉得有些新鲜,多吃了几杯酒。
待戌时,杜璎和徐道卿回来,从他们那领了赏钱,她便洗脸洗脚上床睡了,没管要守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