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德把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连带着喝干了最后一口汤。
“哈——”
他满足地打了个嗝,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就是这个味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泡面碗,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给冲走了。
接生了十一头小猪仔,每一头都活蹦乱跳,这感觉比他当年在工地上砌好一整面墙还要有成就感。
尤其是女儿那句“爸,你太厉害了”,让他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他把碗筷收拾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正准备洗,李敏霞披着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儿鼓捣什么呢?一股子怪味。”
李敏霞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偷吃方便面?”
“什么叫偷吃?”罗新德直起腰,理直气壮,“我这是饿了,补充能量。今天我可是大功臣,接生了十一头小猪仔!”
“十一头?”李敏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脸上露出惊喜,“全活了?”
“那可不,你老公出马,一个顶俩。其中有头假死的,都让我给弄活了。”罗新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真的?你咋弄的?”
“就按熙缘那本子上写的,弹脚心,吹鼻子,两下就喘气了。”
李敏霞听得一愣一愣的,走到罗新德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军大衣。
“辛苦你了。可再辛苦,也不能老吃这玩意儿,没营养。”她说着,端起罗新德刚吃完的泡面碗,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都放了快一年的面了,没过期?”
“过期?不存在的。这可是咱家的功勋面,是咱家发财的起点。”罗新德看着那只碗,眼神里有几分怀念。
那年雪夜,女儿就是用这东西,赚来了第一笔钱,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李敏霞没他那么多愁善感,把碗洗干净,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赶紧喝了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去猪场呢。那十一头小猪仔,可比你金贵。”
“那倒是。”罗新德嘿嘿一笑,端着水杯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罗家要生猪仔的消息就在全家传开了。
罗汶是第一个冲到猪场的。
他穿着小号的胶鞋,踩在消毒池里,像模像样地把鞋底搓了好几遍,才被允许进入二号棚。
保温箱里,十一只粉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挤作一团,哼哼唧唧地叫着,小鼻子不停地拱来拱去。
“爸,哪头是假死被你救活的?”罗汶扒在保温箱边上,好奇地问。
“喏,就那头,屁股上有块黑斑的。”罗新德指了指。
罗汶仔细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小本本,在上面记了一笔:“二号母猪,第三胎,产仔11头,成活率100。其中一头(编号11,臀部有胎记)出现假死,经场长罗新德人工呼吸救活。”
写完,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对罗新德说:“爸,姐说了,这种有特殊经历的猪,要重点观察,说不定基因有什么特别之处。”
罗新德听得一头雾水:“猪的基因能有啥特别的?不就是多吃快长吗?”
“你不懂。”罗汶摇了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叫数据追踪,是科学养殖的基础。”
正说着,刘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昨晚腰疼,睡了个好觉,今天精神头不错。
他走到保温箱前,弯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个头都挺匀实,母猪奶水也足。”
他又走到母猪旁边,检查了一下母猪的状态,这才对罗新德说:“你小子,可以啊,第一次独立操作就弄得这么利索。”
“那都是刘爷您教的好。”罗新德赶紧递上一根烟。
刘爷摆了摆手:“烟不抽了,医生不让。不过你这手艺,算是出师了。以后一期的母猪,都归你管。”
罗新德心里乐开了花,这比发奖金还让他高兴。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出傻力气的建筑工,而是真正懂技术的养殖场场长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这十一头猪仔。
“等这批猪仔满月了,得办个满月酒。”罗新德喝了一口小酒,红光满面地提议。
李敏霞白了他一眼:“猪办什么满月酒?我看你是想找借口喝酒。”
“这怎么是借口?这是喜事!咱们罗氏农场开张以来,这是第一窝生得这么顺的,必须庆祝!”
罗汶在一旁插嘴:“爸,我觉得可以办。但不是办酒,是办一个‘新生猪仔媒体开放日’。”
“啥玩意儿?”罗新德没听懂。
“就是请县电视台的记者来拍个新闻,宣传一下咱们农场的科学养殖和高成活率。这是免费的广告,比办酒席划算多了。”
罗新德愣了愣,看向对面的大卫·陈。
大卫·陈正笨拙地用筷子夹一块红烧肉,闻言点了点头:“小汶这个提议好。品牌故事,就要从这些细节开始讲。一个被父亲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小猪,这个故事本身就很有传播价值。”罗新德看看儿子,又看看大卫·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刚从省城回来的罗熙缘。
罗熙缘是早上八点到家的,一回来就钻进书房,跟大卫·陈和林薇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这会儿才刚坐到饭桌前。
她喝了口汤,淡淡地说:“媒体开放日可以搞,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罗汶不解。
“因为一窝猪仔的成功,代表不了什么。等咱们的合作农户家家都能达到这个成活率,等咱们的‘罗氏繁育体系’真正建立起来,再请记者来,才有东西可写,才有底气吹牛。”
她放下汤碗,看向罗新登。
“爸,这十一头猪仔,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养大了卖呗。”
“我不是说这个。”罗熙缘摇了摇头,“我是问你,这十一头里,有几头适合留下来当种猪?”
罗新德被问住了。
他只想着怎么把猪养大,还真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
刘爷在一旁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十一头里,有三头公的,八头母的。那头屁股上有黑斑的,虽然体弱,但生命力顽强,可以留下来观察。另外有两头母的,体型特别好,骨架大,屁股宽,也是当种猪的好苗子。”
罗新德听得连连点头,拿个小本本就要记。
罗熙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父亲在进步,刘爷找到了新的价值,弟弟越来越有大局观,这个家,正在朝着她期望的方向,一点点变好。
“爸,刘爷说的这三头,你单独做个记号,饲料配方也要跟其他的区分开,让罗汶单独建档追踪。”
“好嘞!”罗新德应得干脆响亮。
一顿饭吃完,罗熙缘把罗汶叫到了书房。
“姐,省城店的事都搞定了?”
“差不多了,下周验收,月底试营业。”罗熙缘递给他一叠文件,“这是我让林薇做的省城周边几个大型超市的调研报告,你看看。”
罗汶接过来翻了翻,报告做得很详细,包括每家超市的客流量、客单价、生鲜区的销售额占比,以及主要竞争品牌的优劣势分析。
“姐,你这是打算进军商超渠道了?”
“不是现在。”罗熙缘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我们的下一个战场,会是什么样。”
罗汶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里闪着光。
他知道,姐姐的棋盘,远比罗家村这个小小的院子,大得多。
就在这时,罗熙缘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喂,王经理。”
电话那头,是金海湾酒店的王德发,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罗总,你在村里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