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穿着制服,手持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之前被刘老板秘书叫出去的那个男人。
“请问,哪位是罗氏集团的负责人罗熙缘?”一个女记者不由分说地将话筒递到了舞台边。
台下的众人一阵骚动,纷纷回头看。
“怎么回事?怎么还惊动媒体了?”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刘老板坐在第一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是他安排的后手。
他提前联系了省城一家以“报道尖锐、揭露黑幕”着称的民生新闻栏目。
他就不信,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在这么多摄像机面前,还能保持镇定。
只要她一句话说错,或者露出半点心虚,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无良企业虚假宣传,未成年少女登台画饼”。
到时候,别说招募什么合伙人,她罗氏集团的名声,在省城就彻底臭了。
然而,罗熙缘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走下舞台,主动迎向了那位女记者。
“我就是罗熙缘。欢迎各位媒体朋友,莅临我们罗氏集团的行业峰会。本来想等峰会结束再邀请大家做专访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心急。”
她三言两语,就将对方的“突然袭击”,变成了“受邀前来”,瞬间化被动为主动。
女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局。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按照预设的剧本提问。
“罗总,你好。我们接到市民举报,说你们罗氏集团在这里举办的所谓‘峰会’,涉嫌虚假宣传和非法集资。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这个问题,相当尖锐。
如果承认,就是自寻死路。
如果否认,对方肯定会追问证据。
台下的猪肉贩子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小姑娘怎么收场。
陈国强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他觉得,刘老板这一招,虽然下作,但确实狠。
罗熙缘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虚假宣传?我们分享的养殖技术,是刘爷几十年的心血,我们的品控标准,是对标欧盟的。视频里的每一个画面,都欢迎大家随时去我们农场实地考察。何来虚假?”
“至于非法集资……”罗熙缘的笑意更浓了,“我们招募合伙人,不收一分钱加盟费,还承诺保底收益,亏了我们补。请问记者小姐,天底下有这么做慈善的非法集资吗?”
“我们是拿出真金白银,来扶持大家创业,帮助整个行业转型升级。如果这也算非法,那我倒想请问,什么才叫合法?”
她的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猪肉贩子们,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鼓起了掌。
“说得好!”
“就是,人家亏本帮咱们,还被说是骗子,什么道理!”
女记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自己的问题,竟然引来了群众的“反噬”。
她身后的摄像师,也尴尬地放下了摄像机。
刘老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舆论狙击”,竟然被罗熙缘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还反过来成了她收买人心的工具。
“各位媒体朋友,”罗熙缘对着镜头,落落大方地继续说,“我知道,大家对我们这个新兴的‘城市合伙人’模式,还有很多疑问和不解。没关系。”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今天,就在各位的见证下,我们将签约第一批十位城市合伙人。”
“从今天起,你们的镜头,可以全程跟拍他们。看他们是如何选址,如何装修,如何培训,如何开业。看我们罗氏集团,是不是真的像我们承诺的那样,为他们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也请大家一起监督,三个月后,看他们的收入,是不是真的实现了翻倍。”
“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因为,我们有这个底气!”
说完,她转身,对着台下已经激动不已的人群,振臂一呼。
“现在,还有谁,愿意成为我们的城市合伙人,和我一起,去开创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猪肉新时代?”
“我!”
“我报名!”
“算我一个!”
后台的签约处,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之前还在犹豫观望的猪肉贩子们,此刻像是生怕错过了几个亿的大项目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张伟被罗熙缘安排在签约处维持秩序,他看着眼前这火爆的场面,再看看不远处舞台上,那个被无数闪光灯包围的娇小身影,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罗总为什么说,他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只当一个屠夫了。
因为,她给他的,根本不是一份工作。
而是一个,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全新的世界。
女记者和她的团队,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们本来是来“揭黑”的,没想到,竟然见证了一场如此成功的“招商大会”。女记者看着自己手里的采访提纲,苦笑了一下,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知道,明天的头条,有了。
只不过,标题要改一改了。
从《无良企业画饼圈钱》,改成——
《一个14岁少女,和她的百亿猪肉梦》。
城北农贸市场的“肉霸”李麻子,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刚才就不应该出那个头,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罗熙缘。
现在好了,全场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往签约处冲,他被挤在人群外围,连个桌子角都摸不着。
“让一让!都别挤!一个个来!”赵虎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李麻子眼看着前面几个手脚快的,已经拿到了合同,急得他满头大汗。
他卖了二十年猪肉,从一个学徒干到“肉霸”,靠的是什么?
就是脑子活,下手快。
他看得分明,这个叫罗熙缘的小姑娘,不是在吹牛,她是来真的。
那个“保底收益翻倍”的承诺,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死死地吸住了他。
他算了笔账,他现在那个破摊位,一个月累死累活,刨去成本,也就赚个万把块。
翻一倍,那就是两万。
三个月,就是六万。
就算三个月后罗氏跑路了,他也白赚了三万块钱。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想到这里,李麻子心一横,把心里的那点“肉霸”的架子全扔了。
他一猫腰,仗着自己身形比别人“圆润”,硬是从人缝里往里钻。
“哎哟,谁踩我脚了!”
“挤什么挤!赶着去投胎啊!”
李麻子充耳不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住,借过,家里有急事!”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他一把抢过张伟手里最后一份合同,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
“我签!我签!”
张伟看了他一眼,认出他就是刚才在台下叫嚣得最欢的那个,嘴角撇了撇,但还是把笔递给了他。
“姓名,身份证号,摊位地址,都写清楚。”
李麻子趴在桌子上,用他那写惯了“今日特价”的油腻的手,一笔一划地填着合同。
签完字,按了手印,他把合同宝贝似的揣进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抢到了!
他是第十个!
他一抬头,看见旁边还有好几个人,正眼巴巴地看着张伟,希望能再多拿几份合同出来。
“没了没了,今天就十份!”张伟把桌上的空文件夹一收,“没签上的老板也别急,我们罗总说了,城市合伙人计划是长期的。等第一批店开起来,大家看到效果了,第二批马上就启动!”
没抢到名额的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但听了张伟的话,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围着李麻子,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老李,你真签了?不怕被骗啊?”
“骗个屁!”李麻子现在底气足了,拍了拍怀里的合同,“你们是没看清合同,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三个月内,装修款、设备款,都由罗氏集团先行垫付!我们一分钱都不用掏!”
“什么?还有这好事?”
“那可不!”李麻子得意洋洋,“罗总说了,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她这是铁了心要带我们发财啊!”
人群再次沸腾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罗熙缘,早已从后台悄悄地溜走了。
金海湾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罗熙缘脱下那身白色连衣裙,换上了自己的校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姐,你刚才在台上,太帅了!”罗汶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酒店送的水果,一边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帅有什么用,嗓子都快喊哑了。”罗熙缘灌了一大杯柠檬水。
大卫·陈和林薇也在,他们俩还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后的虚脱状态。
“罗总,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大卫·陈由衷地说,“您的D方案,不是疯狂,是天才!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公司的招商会,能开成这样。”
“这不叫招商会。”罗熙缘摇了摇头,“这叫‘心智抢夺战’。”
“今天来的这些人,他们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手艺。他们缺的是信心,是方向。”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把‘跟着罗氏有肉吃’这个信念,像一颗种子一样,种到他们心里去。”
“种子种下了,接下来,就要看我们怎么浇水,怎么施肥了。”
她看向林薇。
“林薇,签约的十个合伙人,背景资料都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林薇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十个人,都是在省城有固定摊位的个体户,经营年限都在五年以上。其中有三个,像李麻子,是在农贸市场有一定影响力的‘老炮儿’。我们把他们争取过来,对后续工作的开展,很有帮助。”
“很好。”罗熙缘点了点头,“下一步,就是对他们进行‘改造’。”
“从明天开始,成立三个小组。”“第一组,设计改造组。由大卫你负责,带着我们的设计师,一家一家上门,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出具店铺升级改造方案。记住,标准要统一,但也要有个性。李麻子的店在城北,老年人多,设计就要温馨、便民。城西那家店靠近写字楼,白领多,设计就要时尚、便捷。”
“第二组,技术培训组。由张伟负责,赵虎协助。把这十个人,都拉到我们旗舰店的后厨来,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式培训。从刀工、分割,到陈列、保鲜,每一项都要考核过关。”
“第三组,财务督导组。由林薇你负责,带着罗汶。给他们每个人,都装上我们罗氏的财务系统,手把手教他们怎么记账,怎么看报表。让他们知道,每一分钱的进出,都要有记录。”
“总之,我要在一个月之内,让这十家破破烂烂的猪肉摊,脱胎换骨,变成闪闪发光的‘罗氏放心肉’社区店!”
罗熙缘一口气部署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罗汶看着她,小声说:“姐,你忘了还有第四组。”
“哦?什么组?”
“思想教育组啊。”罗汶一本正经地说,“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光教他们技术和管理还不够,还得给他们‘洗洗脑’,让他们从思想上,真正认同我们罗氏的文化和价值观。”
罗熙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说得对。那这个组长,就由你来当吧。”
“我?”罗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罗熙缘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负责每天给他们讲一个,我当年是怎么在雪灾里卖蜡烛,怎么白手起家建立养猪场的故事。让他们知道,我们罗氏,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这……”罗汶有点为难,“这不就是我之前干的活吗?”
“性质不一样。”罗熙缘说,“以前你是给我当秘书,现在,你是给未来的‘罗氏零售帝国’,培养第一批黄埔军校的学员。”
“你的岗位,叫‘首席思想政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