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省城猪肉圈的头条,毫无悬念地被“罗氏集团”和那个15岁的少女创始人占据了。
那篇名为《一个15岁少女,和她的百亿猪肉梦》的报道,配上峰会现场火爆签约的照片,迅速在各大媒体和市民的朋友圈里传开了。
一时间,“罗氏放心肉”成了省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有人佩服罗熙缘的胆识和远见,称她为“商业奇才”。
也有人质疑她是在炒作,是在画大饼,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摔跟头。
但不管外界如何议论,罗熙缘的“城市合伙人”计划,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大卫·陈带着设计团队,顶着炎炎烈日,一家家地跑工地,量尺寸,出图纸。
他一个习惯了在恒温空调房里看报表的华尔街精英,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懂水电、会看图的包工头。
张伟和赵虎,则在旗舰店的后厨,办起了“屠夫培训班”。
第一天,十个平日里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肉霸”们,还都端着架子,对张伟的教学爱答不理。
张伟也不生气,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把剔骨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分解一头刚运到的白条猪。
他的刀,快如闪电,稳如磐石。
削、切、剔、刮、剁,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韵律感。
不到二十分钟,一头完整的猪,就被他分解成了上百个部位,并且按照不同的肉质和用途,分门别类地摆放得整整齐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那十个“肉霸”,全都看傻了。
他们杀了一辈子猪,但从来没见过,猪可以这么杀。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在张伟的课上偷懒了。
而林薇和罗汶的财务督导组,遇到的阻力最大。
“什么?记账还要用电脑?我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
“日报、周报、月报?我卖个肉而已,搞得比上市公司还复杂!”
李麻子第一个跳出来抱怨。
罗汶也不跟他争,只是默默地打开电脑,调出后台数据,给他算了一笔账。
“李叔,你看,你上周三下午进的五花肉,因为天气热,没及时卖掉,到周四早上,损耗了百分之三点五,里外里亏了八十七块五。”
“还有,你上周五的排骨卖得特别好,但你没及时补货,导致周六上午有三个老顾客来买,都空手走了。这叫‘机会成本’,你损失的,是顾客的信任。”
罗汶把一张张数据图表摆在李麻子面前。
李麻子看着那些他以前从来没关心过的数字,第一次感觉到了“科学”的力量。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啥……小汶老师,这个电脑,你再教我一遍呗?”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罗氏旗舰店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天润肉业的老板,陈国强。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开他那辆扎眼的奔驰。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装修景象,眼神复杂。
“先生,我们还没正式营业。”一个工人拦住了他。
“我找你们老板。”陈国强说。
“我们老板不在。”
“那就找个能做主的。”
大卫·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陈国强。
他看过这个人的照片。
“陈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大卫·陈的中文,带着一丝洋腔,但语气却不卑不亢。
“我来,是想跟你们罗总,谈一笔生意。”陈国强开门见山。
“不巧,我们罗总今天回清河县了。”大卫·陈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跟我谈。我是罗氏集团的资本战略负责人,大卫·陈。”
陈国强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在旁边一家还没开门的奶茶店门口,找了两张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陈总,有话不妨直说。”
“好,快人快语。”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大卫一根。
大卫摆了摆手:“谢谢,不抽。”
陈国强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吐向天空。
“大卫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罗氏的‘城市合伙人’计划,搞得很好,很热闹。”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的猪,从哪儿来?”陈国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在清河县的那个猪场,我调查过,年出栏量最多也就五千头。就算加上那几十个合作农户,撑死了一万头。”
“一万头猪,够你们自己那几家专卖店卖,就不错了。现在你们又签了十个合伙人,以后可能还有一百个,一千个。你们的猪,够卖吗?”
大卫·陈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陈国强说中了。这是罗氏集团目前最大的软肋——产能不足。
这也是罗熙缘为什么一直强调,要稳扎稳打,不能盲目扩张的原因。
“供应不上,就是欺骗。到时候,那些跟着你们的猪肉贩子,会第一个跳出来,把你们的牌子给砸了。”陈国强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罗总,谈一笔合作。”
“我们天润,在郊区有个年屠宰量十万头的屠宰场,还有上百个稳定的生猪供应渠道。我们可以为你们的‘城市合伙人’计划,提供稳定的货源。”
“我们不要你们的品牌,也不要你们的管理费。我们只做你们的供应商。”
“你们负责前端开店,我们负责后端供货。强强联合,一起发财。怎么样?”
大卫·陈看着陈国强,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得不承认,陈国强这一招,实在是高。
他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招安”的。
他看准了罗氏的软肋,然后递上了一根看似诱人的橄榄枝。
如果罗熙缘在这里,她会怎么选?
是接受合作,暂时解决产能危机,但从此受制于人?
还是拒绝合作,继续坚持自己的步调,但要面临巨大的供应风险?
大卫·陈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用外交辞令拖延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陈总,你的提议,我听到了。”
大卫·陈和陈国强同时回头。
只见罗熙缘,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不过,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罗氏,从来不缺猪。”
罗熙缘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缺的,是像陈总你这样,有眼光、有实力、还愿意帮我们养猪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