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大卫·陈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咖啡杯倒在桌上,深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几份重要的文件。
大卫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衬衫的领口敞开着,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的两部手机轮番震动,全都是华尔街的机构投资人打来质问的电话。
罗氏科技的股价在过去的三天里,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坠落,跌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五。市值蒸发了近六十亿美金。
更可怕的是,泰瑞拉生物的代理人放出了风声,说罗氏在中国的生猪供应链已经因为进口饲料断供而全面瘫痪,合作农户大量流失。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摧毁了投资人对罗氏科技所谓“实体加互联网”商业模式的信心。
“接罗总!马上接罗总!”大卫·陈冲着助理大吼。
电话接通了。北京时间,深夜十一点。
罗家村,罗家的书房里。
罗汶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是国内生猪期货和现货的实时大盘,右边是纳斯达克的K线图,中间是一堆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他那双常年握着铅笔做奥数题的手,此刻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罗熙缘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神色安宁。
“罗!你不能再等了!”大卫·陈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崩溃的边缘,“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了!那些做空机构简直疯了,他们还在加杠杆砸盘!如果我们再不公布罗氏一号繁育成功的消息,再不澄清供应链的问题,明天开盘,我们可能就会面临强行平仓的风险!”
“大卫,深呼吸。”罗熙缘喝了一口牛奶,语气轻柔,“告诉我,泰瑞拉生物那边的空单,现在占比多少了?”
大卫·陈愣了一下,赶紧去看屏幕:“超过百分之四十了!他们这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来了,就是想一次性把我们打死,然后低价抄底收购!”
“很好。”罗熙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们既然把脖子伸进了绞肉机,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站起身,走到罗汶的电脑前。
“罗汶,资金到位了吗?”
罗汶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猛地敲下回车键:“姐,张勇那边的五亿美金已经进了我们在海外的暗池账户。另外,咱们国内几家带‘国’字头的产业基金,也已经通过离岸公司备好了三十亿人民币的弹药。只等你的命令。”
罗熙缘点点头。她知道,泰瑞拉生物以为这是一场资本的围猎,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罗熙缘早就把这场仗上升到了国家种业安全的层面。
当李文博院士把“罗氏一号”的意义上报后,那些真正的国家队资本,是绝对不会允许一家拥有中国独立抗病基因图谱的企业,被外国资本恶意做空吞并的。
“大卫。”罗熙缘拿起电话,“纽约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半,开盘前五分钟,按照我发给你的邮件,发布三条公告。”
大卫·陈在那头屏住了呼吸:“哪三条?”
“第一条,罗氏集团与国内顶尖科研机构联合研发的国产核心微量元素添加剂已全面量产,且吸收率高于进口产品。
罗氏饲料厂产能不仅没有瘫痪,反而在春节期间创下历史新高。附上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检测报告。”
大卫·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第二条,罗氏集团在省城的五层旗舰展示中心及全线冷链物流体系,将于大年初八正式投入运营。这是目前亚洲最大的单体冷鲜肉新零售终端。”
大卫·陈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罗熙缘的声音在深夜的书房里显得掷地有声,“国家863计划重点攻关项目——‘罗氏一号’抗非洲猪瘟基因种猪,F1代已于农历正月初五凌晨顺利繁育成功,七只仔猪全部存活且携带抗病基因。中国,正式拥有了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抗非瘟种猪基因库。”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隔了几秒钟,大卫·陈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笑声。
“罗……你是个天才。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大卫·陈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三条公告一发,那些做空机构会被直接逼空(ShortSqueeze)!他们手里的空单会变成催命的绞索,他们必须不计成本地买入股票来平仓!股价会像火箭一样蹿上天!”
“去办吧。剩下的,交给罗汶。”罗熙缘挂断了电话。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五分。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气氛依旧笼罩在对罗氏科技的看空狂潮中。泰瑞拉生物的操盘手们正端着咖啡,准备在开盘时给予罗氏最后一击。
九点二十六分。罗氏科技的三条公告,通过美通社和各大财经媒体,以爆炸性的速度传遍了全球资本市场。
九点三十分,纳斯达克开盘。
罗汶坐在罗家村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连包装纸都没撕。他盯着中间那个屏幕。开盘的第一秒,罗氏科技的股价没有像做空机构预想的那样继续下跌,而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紧接着,庞大的买单像海啸一样涌入。张勇的资金,国家队的资金,还有那些闻风而动、嗅到血腥味的华尔街多头游资,瞬间将挂在盘面上的所有卖单吞噬得干干净净。
“涨了。”罗汶轻声说。
股价曲线以近乎垂直九十度的角度,悍然拔地而起。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
纽约交易大厅里,泰瑞拉生物的操盘手们手里的咖啡杯摔在了地上。他们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买入股票平仓,但市场上已经没有人在卖了。所有人都知道,罗氏科技掌握了抗病基因猪,这就是掌握了未来全球猪肉市场的印钞机。
“姐,逼空形成了。”罗汶撕开奶糖的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泰瑞拉生物在国内的那个马甲公司‘福农牧业’,因为挪用资金加杠杆做空,现在已经爆仓了。他们高价收的那些猪,现在全砸在手里,资金链彻底断裂。”
罗熙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明天就是初八了。
“告诉大卫,在股价翻倍的时候,稍微放出一点我们手里的老股,给那些做空机构一点平仓的机会。”罗熙缘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钝刀子割肉才最疼。我要让他们把这些年从中国赚走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这一夜,罗家村安宁静谧。而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却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洗。泰瑞拉生物因为此次恶意做空,不仅损失了近三十亿美金,还因为涉嫌操纵市场被SEC立案调查。
天亮了。
李敏霞推开书房的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你们姐弟俩熬了一夜,快吃点东西。今天初八,省城那边还等着你去剪彩呢。”
罗熙缘转过身,看着母亲关切的脸,笑了笑:“妈,去把我爸那套最贵的西装找出来,今天,咱们全家去省城。”
大年初八的鞭炮碎屑,混着冬日里干燥的尘土。
罗熙缘开着那辆黑色的SUV,载着一家人行驶在回县城的高速上。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李敏霞把那件崭新的紫红色羽绒服脱下来搭在腿上,嘴里还在不停地盘算着今天的账。
“熙缘啊,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今天旗舰店光是办会员卡充值的钱,就收了快二十万!还有那些卖出去的猪肉、香肠、肉脯……我的天,这哪是卖肉,这简直是在印钱啊!”李敏霞的眼睛亮得吓人,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在一天之内从眼前哗哗地流过去。
罗新德坐在副驾上,扯了扯脖子上那条系得有些憋屈的领带,清了清嗓子,端着一副董事长的架子说:“你个老婆子懂什么,这叫品牌效应!你看看今天来的那些人,不光有普通老百姓,还有省里好几个单位的后勤科长。我跟你说,我今天光是递名片就递出去一盒!”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烫金的名片盒,在李敏霞面前晃了晃,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今天算是彻底风光了一把,穿着几千块的西装,站在省领导旁边剪彩,记者们的闪光灯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那种感觉,比他年轻时在工地上干完一个大工程、领到一笔厚实的工钱还要舒坦。
“爸,那不叫品牌效应,那叫饥饿营销叠加了媒体曝光。”罗汶坐在后排,手里捧着个新买的游戏机,头也不抬地精准补刀,“咱们的肉确实好,但如果不是前期造势,加上开业打折的力度够大,第一天不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流水。这属于把未来一个星期的购买力提前透支了,后面几天的销量肯定会回落。”
罗新德被儿子噎了一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你个小屁孩懂啥!我今天跟好几个大老板都换了名片,人家都夸我教女有方,说我们罗氏是省里的明星企业!”
“人家那是商业互吹,看的是咱们罗氏的纳税额和省里的扶持力度,跟你这个人没多大关系。”罗汶继续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爹的美好幻想。
“你这臭小子!”罗新德气得想回头揍人。
罗熙缘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车里的吵闹声,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省城那栋大楼再宏伟,剪彩仪式再风光,也不如这辆颠簸的车里装着的家人来得实在。父亲的虚荣和骄傲,母亲的精打细算,弟弟的一针见血,这些鲜活的东西,才是她拼了两辈子想要守住的。
这就是家。
车子开进罗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村里静悄悄的,年味儿已经淡了,家家户户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显得温暖又安宁。
罗熙缘把车停在自家院门口,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柴火味的冷空气灌了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
“哎哟,可算是到家了。”李敏霞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在城里待一天,浑身骨头都不得劲。还是咱自己家这院子闻着舒坦。”一家人进了屋,李敏霞二话没说,系上围裙就钻进了厨房。今天在省城没正经吃饭,她得给一家人下碗热汤面。
罗新德脱了西装,换上他那件舒服的旧棉袄,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活泛过来了。他泡了壶热茶,坐在沙发上,开始唾沫横飞地跟罗汶吹嘘自己今天在剪彩仪式上怎么跟领导握手,怎么应对记者提问。
罗汶压根没听,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嗯哼”。
罗熙缘洗了把脸,换了身家居服,也窝进了沙发里。她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从华尔街那场惊心动魄的资本绞杀,到回国后应对非洲猪瘟的投毒危机,再到“罗氏一号”的繁育成功和旗舰店的开业,这几个月,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没松过。
现在,听着厨房里母亲切葱花的笃笃声,听着父亲吹牛的大嗓门,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在狂风巨浪里漂了很久的船,终于回到了避风港。
没多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上了桌。面是李敏霞亲手擀的,筋道爽滑。汤头是用炖鸡的汤做的,上面飘着金黄色的鸡油和翠绿的葱花,每个碗里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一家人围着桌子,吸溜吸溜地吃着面。
“爸,你今天那身西装穿着还挺像样的。”罗熙缘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笑着说。
罗新德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啥像样不像样的,那料子穿着不得劲,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还是咱这粗布棉袄穿着舒坦。”
“对了,熙缘,”罗新德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旗舰店那个新来的切肉师傅,刀法不行啊。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他一刀下去,肥瘦没分开,还把肉皮给拉断了。旁边排队的大妈看着都直摇头,说糟蹋东西。”
李敏霞也接话:“我也看见了。不光是他,还有那个负责称重的小姑娘,手脚也慢,找钱还算错了一次,连收银机都响了。要不是开业第一天人多,非得让人家堵在柜台前骂不可。”
罗熙缘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个切肉师傅的刀法,一个收银员的算术,这在旁人看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罗熙缘听来,这却是企业快速扩张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蚁穴。
罗氏集团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了。从后山的养猪场,到饲料厂、食品加工厂,再到遍布全省的几十家加盟店和今天刚开业的旗舰店,员工加起来已经快上千人了。
管理跟不上,标准落不了地,再好的猪肉,到了终端也会被一群不专业的人给糟蹋了。
一个切肉工的刀法不行是小事,但如果一百个新店里,有五十个切肉工刀法都不行呢?那罗氏“放心肉”的招牌,就成了一个笑话。
看来,光有标准化的猪还不够,还得有标准化的养猪人,标准化的卖肉人。
“这事我知道了。”罗熙缘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种慵懒和疲惫一扫而空。
“妈,旗舰店那边新招的员工,都是谁负责培训的?”
“是张兰带的那个零售团队。人是从省城商场挖来的,卖衣服卖家电都是一把好手,可这卖肉跟卖衣服毕竟不是一回事。”李敏霞叹了口气。
罗熙缘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她站起身,走到电话旁边,拨通了食品厂的内线。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是孙大海的儿子孙强。
“孙强,你爸睡了没?”
“还没呢罗总,我爸正在后院琢磨那个梅子酒香肠的新配方呢,说想把风干的时间再缩短两天,还不影响口感。”
“你让他接电话,我有急事。”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孙大海带着酒气的声音:“喂?罗总?大半夜的啥事啊?”
“孙师傅,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罗熙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那香肠配方琢磨到哪一步了,都先给我停下。我有个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办。”